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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頭頂上被風吹得飄飄悠悠的兔子花燈,顏書語別開了眼睛。
注意到她的視線,裴郁寧將兔子燈摘了下來,“我不知道你喜歡哪種花燈,看這個還不錯,就選了給你,雖然不是我親手做的,但紅寶石是我的。”
“兔子最漂亮的不就是那雙紅眼睛嗎,最好的東西是我給的,也算是我做的了。”
顏書語看一眼兔子的紅眼睛,開口問他,“紅寶石哪兒來的。”
“搶了西戎人一個大部落的戰利品,”裴郁寧自己也去看兔子的眼睛,神情還算滿意,“這是里面最好的一對紅寶石,本來打算給你做簪子或者耳墜,結果最后做了兔子眼睛。”
“不過,不管是哪種,只要你喜歡就好。”
他把兔子燈往她面前遞了遞,“給你的東西,你拿著。”
顏書語瞪著那伸到自己面前的手,語氣不善,“不想拿。”
“那我替你收著好了。”裴郁寧也不在意,自己提著兔子燈,看起來頗有些傻氣,“我這次回來給你帶了不少好東西,你應該會喜歡。”
裴郁寧說的好東西讓顏書語多了一分好奇,她不信他除了送戰利品還能送她什么,“什么好東西。”
“在西戎部落里搶來的金銀財寶。”裴郁寧低頭看她,嘴角笑意不減,“給你的錢。”
果然,除了戰利品,他也送不出什么花樣,顏書語瞪他一眼,往外走了兩步,巷子里太黑,她不想老待在這里。
“看樣子你不喜歡?”裴郁寧皺了眉頭,“可我現在只能給你這些了。”
“給就給吧,金銀財寶這種東西,沒人會不喜歡。”顏書語搖頭,算是收了,畢竟這幾年她為他花的錢不少,能收回一點是一點。
“那其他的呢?”他別有深意的問了一句。
“其他的不想要。”她心煩得回了他一句,牽著人到了巷口。
外面街道上燈光招搖,她一側眼就看到了乞丐似的蹲在街旁的兩人,軍師和裴六蹲在一起低聲嘀嘀咕咕,偶爾抬頭看她們的方向一眼。
這無意間的一眼可不得了,裴六立刻起身,站得端正,對著顏書語笑,“主母。”
軍師慢了半拍站起來,同樣帶著幾分笑意,“少將軍,姑娘。”
“你們在這里做什么?”顏書語沒話找話。
“額,看、看花燈。”裴六看到后面少將軍的眼神,結結巴巴的回了一句,比起他,軍師穩妥得很,神色間頗有兩分嚴謹的矜持,“我們跟著主子一路從西北趕回來,這會兒抓緊時間休息一下。”
半透了口風的回答讓顏書語想起剛才的問題,她那會兒也是傻,有些話只能問別人,裴郁寧嘴里給不出多少東西,突然被他驚到,也不怪她想不起來。
家里這些人,軍師最奸詐,但嘴皮子也最利索,敢于在裴郁寧的強權之下對她說實話。
“他受傷了,什么情況?”顏書語看一眼裴郁寧的腳,直接開口詢問,剛才是沒注意,現在冷靜下來,他身上那股濃重的藥味兒風吹不散,一看就不是什么輕傷。
軍師揣著手,看一眼自家主子,回話回得干脆利落,“回來前和西戎人打了惡仗,主子腿受了傷,后來夜襲西戎大軍駐地時,和那些所謂的部落勇士拼刀又傷上加傷,之后西北軍大勝,主子傷沒好利索就趕著回來,我看現在差不多也快到極限了。”
顏書語瞪一眼身邊若無其事的人,從身上小荷包里掏出一塊金錁子扔給軍師,“拿去買糖吃,吃完回家好好睡一覺,該治傷治傷,該吃飯吃飯,一切有裴大照應著,去吧。”
軍師接了金錁子就笑得牙不見眼,但該做的正事他也沒忘,本來他帶著小跟班守在這里就是為了和主母說幾句話,現在看兩人之間的氣氛,明顯少將軍是搞砸了,作為盡心盡力為自家主子分憂的軍師,這戰場上他不僅能出謀劃策,情場上也悉心盡力,否則怎么對得起自家少將軍一次次的辛苦籌謀。
“姑娘,我能和您說幾句話嗎?”軍師收好金錁子,不顧自家少將軍滿是殺氣的冷酷眼神,直接同主母說話。
他算是看透了,在主母身邊,少將軍翻不起什么浪花,有了更強大的靠山,他不是不能委婉的投靠一下。
顏書語甩兩下,沒能甩脫裴郁寧的手,于是直接改動口,“你再不放手,今晚就去住客棧。”
裴郁寧挑眉,不情不愿的放開了手,照她話里的意思,她愿意讓他住進顏家?
顏書語一甩開人,就快速退開幾步遠,軍師給了自家少將軍一個同情眼神,在小跟班一臉牙酸的表情中同自家主母尋了個合適的位置說小話。
“這幾年,謝謝姑娘一直為少將軍和我們費心了,”軍師一上來并未提其他,反而說起顏書語這幾年做的事,“知道姑娘把咱們當一家人,但該謝還得謝,我代兄弟們和姑娘行禮問安了。”
軍師行了不算招人眼的大禮,顏書語沉默著受了,多給了一句話,“有些事情,你們做你們的,我做我的,大家各自盡心盡力不留遺憾不后悔就行。”
“姑娘深明大義。”軍師稱贊的眼神格外誠摯,顏書語眼皮卻跳了一下,每次這人擺出這副表情時,就一定有什么不那么讓她舒心的事,她教訓吃得太多了。
“少將軍這次回來,我想姑娘也發現了,他,”軍師頓了一下,似是覺得后面這些話說起來有些艱難,“和從前頗為不同。”
想起裴郁寧剛才那副模樣,顏書語壓了壓心底那股氣,點頭,“你們在西北出了什么事,他怎么變得,”猶豫了下,她還是選了個不那么過分的說法,“有些奇怪。”
軍師側頭看了看緊盯著自己不放的自家主子,無視那兇狠刺人的眼神,直接露底,“少將軍跟邊軍里那些有婆娘的漢子學了不少。”
他點到為止,沒說自家少將軍借著訓練的名義不著痕跡的套了許多邊軍漢子們哄媳婦的手段。
那段時間,少將軍麾下家宅和諧的軍漢們很是吃了不少苦頭,少將軍套話歸套話,訓練時揍人毫不手軟也是真的,越是以疼老婆出名的漢子們得的青睞越多,一時間,整個營里大家都恨不得自己別被少將軍看在眼里,能躲多遠是多遠。
顏書語的反應是直接去看裴郁寧,他站在那里,沒了剛才那一分浮躁和油滑,看起來還是之前的穩重模樣,只不過脊背挺得太直,眼神太銳利,一看就不是善茬。
“然后呢?”看過他之后,她繼續問,她就想知道軍師打算說些什么。
軍師摸了摸金錁子,心中嘆口氣,將話說出口,“要是姑娘覺得少將軍有什么做得不對的地方,只管打罵,少將軍是明理的人,肯定知錯就改,還望姑娘別將他的無心之過看在眼里,放在心上。”
以自家主子的聰明,一條路不通,很快就會選擇第二條路,不過前提是主母不會因為他之前的過錯惱羞成怒,反正,他對少將軍“學習”來的那些哄媳婦心得是沒什么信心的。
現在看主母這副模樣,顯見是搞砸了。
嘖,還是沒媳婦兒好,有了媳婦太操心了,他還是繼續做他的孤家寡人吧,有事小跟班服其勞也就得了。
顏書語聽著軍師的“辯解”,除了應了一聲以示清楚,別的話沒多說。
軍師將對方的反應看在眼里,繼續出招給自家少將軍搏同情,“少將軍腿上的傷還好說,夜襲西戎人營地時,胸口那道傷就有些要命了,他剛好一些就急著趕回慶州,下了船梳洗之后就去了朱家的永玉園,等著姑娘出來,看在少將軍惦記姑娘的份兒上,請您別太苛責他。”
對于軍師求情都要拐到彎的說法,顏書語這回給了準話,“你說的我都知道了,還有其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