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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顏三老爺以為女兒出門去見了朱家那位主事人時,卻不料她坐著馬車帶人去了城中的如意樓。
作為城中常年生意不錯的酒樓,如意樓的背后是江州林家,當(dāng)年,她和林家的生意也是在這里開始,在荊州商市談成的。
三樓雅間中,顏書語正欣賞著墻上的寒梅圖,門就被人敲響。
“顏姑娘,許久不見。”那站在門口的一男一女,容貌雙生,一個英姿颯爽一個瀟灑文雅,正是許久不見的林家雙生子姐弟林玉丹與林玉麟。
“兩位,許久不見,”顏書語笑著同人見禮,“此次出海平安歸來,值得慶賀。”
“比起場面話,我更喜歡你送來的那批新瓷。”林玉丹笑容爽朗,身上還帶著遠途歸來的海風(fēng)味道,“聽說是你送過來的賀禮,我這里先謝過了。”
或許是常年和弟弟一起在外跑船的緣故,比起女子之禮,林玉丹更慣于男子做派,那拱手一禮的寫意縱然是男子也少有企及的瀟灑,比起有些沉默安靜的弟弟,她似乎更像一個哥哥。
顏書語請人入座,笑著道喜,“聽說林姑娘明年成親,難得這次能見到,我怎么都要給一份添妝禮,若能得姑娘喜愛是再好不過了。”
林玉丹嘖嘖感嘆,臉上帶著幾分不羈笑意,“你說你還是老樣子,裝模作樣的,送這么份大禮,我家里老頭子美得都快走不動路了,天天抱著那新瓷傻樂,要是你說用錢買,天知道他會給你送上多少錢,只怕我們外面跑一趟生意還不夠那幾個碗碟瓶罐的。”
林玉麟無奈的看了自家姐姐一眼,出言警告,“姐姐,不可失禮。”
“行了,我們女人說話,有你小子什么事兒,”林玉丹推推弟弟,滿臉嫌棄,“你要是有空就下去給我整治一桌好菜,好久沒回來,嘴里都快淡出鳥來了。”
雖說早已習(xí)慣了自家姐姐的葷素不忌,但在外人面前這么失禮總歸不好,不過鑒于顏家姑娘早已習(xí)慣了姐姐這副樣子,林玉麟抱歉一笑,起身離開,將雅間留給兩個女人。
“我這個弟弟,”林玉丹撇嘴,“從小就這么副老成樣子,以后也不知道誰家姑娘那么倒霉嫁給他,只是想想,我就覺得那姑娘可憐,天天要對著一個悶葫蘆。”
顏書語給人倒了一杯茶,笑而不語。
一家人,自己再嫌棄都是有道理的,但若別人說上一句不好,這心里就不爽快,作為雙生子中的姐姐,林玉丹這個毛病比別人更嚴重,所以顏書語從不搭話。
自己嘮了兩句覺得沒意思,林玉丹對她擠眉弄眼,嘴角一點壞笑,“我來這邊的時候,聽說你和西北那個未婚夫被賜婚了?說吧,什么時候成親,我這次回來帶了不少好東西,收拾出來幾件給你做賀禮。”
“我們暫時不會成親,”顏書語實話實說,“時機還不到。”
林曉丹的驚訝只是一瞬,隨后直問關(guān)鍵,“你不想還是他不愿?”
顏書語看著這姑娘躍躍欲試的神情,不免失笑,如果她說一句裴郁寧不愿意,下一刻這姑娘就能給她介紹林家的公子,她秉性如此,以前到現(xiàn)在,她也習(xí)慣了。
所以,對于她的問題,她照舊答得誠實,“我不想。”
“有志氣!”林玉丹豎了大拇指,一臉羨慕。
比起其他人,她的反應(yīng)是顏書語覺得最好笑的,果不其然,說完之后這姑娘就擺出了一副向往神色,“如果不是我家老頭子以死相逼,誰想嫁人啊。”
“不是說青梅竹馬,感情深厚?”林玉丹那個未婚夫顏書語是知道一些的,聽說和林家是通家之好,和林玉丹從小一起長大的,娃娃親,感情上深厚得很。
她如今二十二歲,這年紀(jì)已經(jīng)拖得太大,所以林老爺子也是沒辦法才“以死相逼”逼著女兒嫁人。
同樣,也是因為那家的公子等了太久,這家里催得厲害,若是他們再不成親,家里就要給他另尋親事,他不想娶她人,為此這才催著成親。
林玉丹提起她那樁婚事,就一臉頭疼,“如果不是他死拖著不解除婚約,老頭子也不會這么逼我,畢竟,不嫁人的老姑娘我林家還養(yǎng)得起,但是他在家里那么一鬧,我不嫁也得嫁。”
“為了兩家的情誼,為了林家的臉面,我得嫁。”她說得輕描淡寫,卻全程不提感情。
顏書語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難得的有些好奇,“你不喜歡他?”
林玉丹翻了個白眼,似是對這個問題覺得好笑,“要是喜歡他,你覺得我能拖到現(xiàn)在?”
她神情似是有些惆悵與苦惱,“比起那什么見鬼的男人,我更愿意在海上飄著,外面的世界那么大那么美,誰愿意拘在后院里和一幫女人爭一個男人,過的日子里只有生兒育女和爭寵斗艷。”
林玉丹的心情,顏書語多少能了解,就像她現(xiàn)在,只愿意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沒有人能逼她,她也不會讓任何人有機會逼.迫她,她說過要讓自己過得好,就一定會盡力讓自己過得舒心痛快。
“以這種心情出嫁,你的未來會很糟糕。”顏書語不是預(yù)測,只是指出事實。
林玉丹點頭,“我想象不出自己被關(guān)在后院里過日子的模樣,也懶得理會那些家長里短,我想做的就是去外面跑船,看很多風(fēng)景,找很多好東西。”
“當(dāng)年,我能上船,吃了很多苦,就這么讓我放棄,我不甘心。”女人是不能上船的,林玉丹從小就知道,但卻不甘心,所以努力這么多年,舍棄太多東西,終于換來如此的自由,她不舍得也不能放棄。
顏書語給她斟了一杯茶,笑著搖頭,“原本見你們,是想和你談?wù)勛屃旨胰腭v慶州商市的事,不過現(xiàn)在看來,你志不在此。”
聽了她的話,林玉丹來了點兒興趣,“朱家的事我也有所耳聞,你這是打算踢他們出局,找新幫手?”
顏書語點頭,“他們家負累太多,從前能合作是因為我讓步讓利,如今我起勢,這格局本就應(yīng)該變上一變,高家的事只是適逢其會。”
“說的也是,他們家從前確實貪了些。”林玉丹認可,“不過,你和我談商市的事,確定沒搞錯?我還以為這種事情你只會和我弟弟談。”
“和林家合作是為了大局,至于和你談,”顏書語笑笑,“我自然有我的用意。”
“你看中了我?”林玉丹好奇,“怎么回事,說來聽聽。”
“慶州商市是我的根基,為了日后走好我另一條路,這根基必須穩(wěn),”顏書語說得輕描淡寫,“未來幾年內(nèi),我的重心都會放在西北,慶州這邊必須有人幫我看著。”
“所以你找我?”林玉丹指著自己,神情怪異,“你手底下那么多人,結(jié)果你找我一個外人幫忙?”
“不行,老頭子不會同意的。”她連連搖頭。
顏書語輕笑出聲,指尖點了小姑娘額頭一下,在她的年紀(jì)面前,二十二歲的林玉丹也只是個還未長成有些任性的小姑娘罷了,但品行不錯,未來可期。
“我找你不是讓你賣.身給我做事,只是希望你能代表林家入駐慶州商市,和我聯(lián)手,等你慢慢上手之后,我再去西北就放心得多了。”她實話實說。
林玉丹神情狐疑的看了她幾眼,似是在思考,不過眼神中卻毫無抗拒,顯然也是覺得這提議有趣。
最后,她提出了最大的疑問,“你為什么覺得我會答應(yīng)?”
顏書語看人一眼,慢慢品了口茶,說出實話,“或許你以為你喜歡跑船,但在我看來,并不是,”她神情安然,沒有戳破別人心事的不安與顧慮,“你只是不喜歡被關(guān)在內(nèi)院的命運,只要給你一個向外的機會,你總會選擇反抗,選擇抓.住。”
“現(xiàn)在,我給你這個機會。”
林玉丹神情肅然,眼中沒了之前的輕松自在,神情認真的看著面前坐著的人許久,緩緩開口,“你好像認定你說的是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