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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帝王略帶幾分桃色的調侃,裴郁寧皺了眉頭,“請陛下自重。”
“你這句話說得和那些老頭子一樣沒趣。”陳昑不買賬,但也并未繼續調侃,他一向很會把握分寸,更何況他今日叫人來也不是為了消遣他,而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說吧,賜婚這么多年,怎么到現在還沒成親?”
“是你不想成親還是她不愿意?”陳昑上來先操心好友的婚事,雖說從前信里說了一些,但天高地遠的,哪有面對面談來得直接,“你不愿意的話,我就給你換個人賜婚,省得你蹉跎大好時光。”
裴郁寧放下茶盞,躬身行禮,“臣的家事不勞陛下費心,陛下當以國事為重。”
“看來是她不愿意了?”陳昑笑得更歡快,指尖點了點御案,“既然人家姑娘不愿意,那我.干脆解了你們這樁婚事如何?一別兩寬,各自嫁娶,誰也不耽誤誰。”
“陛下!”裴郁寧語氣加重,他最不喜歡有人拿他和她之間的事開玩笑,縱然是已經登基的陳昑也不行。
這是他的逆鱗,不容別人妄動。
“行了行了,別在我面前擺你這張臭臉,”陳昑得趣之后見好就收,“幾年不見,開個玩笑也不成?”
“我當初就說你這副性子不好追小姑娘的,果然,到現在也沒個好結果,”他一臉語重心長,唉聲嘆氣,“你說你,西北守得倒是不錯,打得西戎人屁滾尿流,在親事上怎么這么不長進!”
“你說你今年多大了?二十五歲!”陳昑加重聲音,“不是十五歲,也不是十七歲,而是二十五歲!”
“八年!”陳昑比了下手指,一臉的恨鐵不成鋼,“朕三兒兩女,孩子都有五個了,結果你還沒成親!你不著急,朕都替你著急!”
說到最后,陳昑換了自稱,顯然是情緒激動得厲害,反倒是親事的當事人神色平靜,好似別人嘴里說的不是他。
“陛下,臣的家事臣心中自有分寸,”裴郁寧明白陳昑是好意,但事關他的私事,別人的好意只需要點到為止即可,不需要插手他和她之間的事,“臣謝過陛下心意,但婚事上,還請陛下讓臣自行操心。”
“看你的意思,這是還不打算成親?”陳昑拍了下御案,聲音不小。
裴郁寧沒直說,但態度顯然是默認。
“我算是看不明白了,你們兩個拖這么多年是為了什么?”陳昑此刻是真的好奇了,論才華論容貌論功績,裴郁寧都是萬中無一的優秀,雖說顏家小姐自己也頗有本事,但拖到現在兩人還不成親,該不會是有問題吧?
縱然她現在生意做得再大,日后還是要成親嫁人生子,這般拖下來,外面風言風語只會妄加揣測,這傷的是他們兩個人,以她的心性,應當不會不知道這般做的后果。
尤其她是女子,所承受的壓力與流言只會比裴郁寧更甚,他怎么都不明白這兩人尤其是她的打算。
“陛下,成親之事臣心中自有定論。”裴郁寧不喜歡和人談論與她之間的事,尤其這個人是陳昑時,他心中抗拒更甚。
見人還是從前那副油鹽不進的脾氣,陳昑也沒了深談的興趣,他算是看明白了,其他事都好說,涉及到親事,裴郁寧就跟個蚌殼似的,越翹越緊。
所以,他很是大度的一揮手,放過了這個好友,“算了,這件事我也懶得替你操心了,你心里有主意就好,可別拖到年紀太大不行了,要不然虧得厲害。”
裴郁寧眉心抽.搐了一下,沒理會帝王那句葷話,幾年不見,不止他變了,陳昑也比以往更“任性”了,讓人難以招架。
“好了,說完私事,我們來談談正事。”陳昑正襟危坐,瞬間擺出一副談公事的嚴肅表情,“這次叫你回來,一是把爵位給你,二來,也是和你談談西北邊事。”
“你這些年做得很不錯,無論是我還是太后都很滿意,”陳昑并未避諱秦太后,說得直接,“當然,顏家小姐在西北也出力頗多,太后言談之間很是欣賞,西北如今安定繁華,你們兩個功勞不小。”
“你的功勞,我需要暫且壓著,不過顏家小姐的封賞,太后給得倒是很大方,等你見了人,可以好好和她談談,”說起正事的陳昑神情沉穩睿智,看起來很是可靠,“爵位本就該是你的,算不上封賞,等你做完我交代的事,到時候再大肆封賞不遲。”
于封賞一事上,陳昑說得直接,他同其他人談這些并不會如此直言,但裴郁寧不一樣,他們是少年好友,深知彼此秉性,且他此時剛登基,確實不宜大肆封賞。
陳昑翻開御案上早已準備好的羊皮地圖,朝裴郁寧招了招手,“過來看看。”
裴郁寧依言上前,殿中內侍宮女在帝王示意下盡數退出,安靜氣氛中,他看完了御案上被精心繪制的大雍邊防圖。
看著被摩挲過不少次的地圖,裴郁寧心中明了,陳昑的志向他很早就清楚,少年時正是因為心懷同樣志向,他們才走到了一起,如今,陳昑手中掌握了他渴望的權柄,確實是時候為他的野心宏圖籌謀了。
帝王指尖在西北三州邊防上慢慢拂過,每掠過一個城關,那指下的力道就重上一分,等西北邊界徹底連成一條線時,他終于開了口,“西北這些年的情況不錯,是時候做大事了。”
這話一出,他看向身旁好友,眼神中是鄭重與肅穆,也是詢問與期待,“容之,你覺得呢?”
作為最清楚西北邊防與西戎情況的人,裴郁寧給出了肯定的回應,“聽憑陛下吩咐。”
陳昑微微一笑,眼神發亮,“朕的將軍,果然沒讓我失望。”
“容之,是時候兌現我們從前的諾言了。”
最后,陳昑以這句話收場,定下了裴郁寧此次望京之行的結局。
***
裴郁寧在望京同陳昑深談時,顏書語正站在林家船塢前,欣賞著面前堪稱巨大的船只。
林家耗時三年,花費她無數銀錢與諸多人的心血的海船,此刻正靜靜的停泊在她面前。
海船首昂艉高,底尖上闊,足有三層樓高,比之林家的其他商船大小上就不可同日而語,六層船艙,上面兩三層裝載貨物與糧食,下面頂到甲板,容納船員與舵樓,縱然她還沒上船,只聽旁邊造船的老師傅話語描述,也可以想象得到這船航行在海上的英姿。
“真不錯。”日光下,這匯集了無數人心血的龐然大物美麗到讓人目眩神迷,她也不例外。
旁邊林家老爺子爽朗一笑,眼中同樣是沉醉與迷戀,“我林家幾代人的心血,定然是最好的。”
“什么時候出海?”激動心情平息之后,顏書語笑著詢問林老爺子。
“趁著這股西風,月底出海最好,”林老爺子伸手在空中揮了兩下,似是感受著風向與風力,“夏天出海,再回來,就是冬天了。”
出海西南尋寶的旅程并非一帆風順,縱然有海圖指引,還是吃了不少苦頭,也正因為如此,顏書語才耗費心血向林家定了新的海船。
雖然海船昂貴且耗時,但能帶給她的利潤也不一般,雖說她不缺錢,但其實也不怎么有錢,她畢竟起勢太晚,縱然看起來家大業大,但真要算起來,家底卻是完全比不上林家霍家這幾代人積攢下的家業的。
不過,她難得的是做事順暢,沒人礙手礙腳,顧慮少,且前世今生見識頗多,知道不少未來事,這正好彌補了她現在的不足。
比起林霍這些人家的根基穩固,她更像是編織了一張鋪天大網,她將這些人引入網中,讓他們朝著她希望的方向前進,雖說她給了督促與指引,但更多的,這些人還是由著他們自己的心意在前行。
比起生拉硬拽,當然是讓人心甘情愿好一些,賺錢得利的事,總要大家一起做才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