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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聞嶼在柏林提前拿到了柏林藝大的碩士學位,經穆勒教授的牽線成功申請到漢諾威音樂學院讀博。搬到漢諾威后,江聞嶼的日子就剩三件事:練琴,上課,吃飯睡覺。有時候連睡覺都省了,直接在琴房地上鋪個睡袋。
克萊恩教授是他的導師,他一來就給了很長的曲目單,長得能當卷紙,全是維尼亞夫斯基。第一首是d大調波蘭舞曲,炫技的玩意兒,江聞嶼練了一周,拉給克萊恩聽。他聽完,推了推眼鏡:“技術過關,但你拉得像在考試。”
“那該像什么?”
“像你談戀愛的時候。”克萊恩說,“你總談過戀愛吧?”
江聞嶼一時不知道該接啥話。
一月底,裴聲來了漢諾威。第一時間就約他出去吃飯,江聞嶼剛來漢諾威不久,還沒來得及結交朋友,好不容易來個伴,很爽快就赴約了。
餐廳在老城區,木頭桌子,墻上掛著鹿頭。裴聲點了一桌子菜,豬肘、香腸、酸菜,還有兩扎黑啤,吃到一半,他放下叉子。
“上次我說的話,你沒回我?!?
“什么話?”
“我在追你。”
江聞嶼以為這事兒早翻篇了:“我說了我有男朋友啊?!?
“我知道,沈翊舟,那個流行歌手。”裴聲喝了口啤酒,“但你們多久沒見了?”
江聞嶼沒吭聲。
“他在中國,你在漢諾威,他出專輯,你準備比賽,時差七小時?!迸崧暱粗?,“你一個人在這兒,吃飯一個人,練琴一個人,聽音樂會一個人,這戀愛談得跟沒談似的?!?
“我們只是暫時這樣?!?
“你滿意?”
江聞嶼低頭切他的香腸。裴聲沒再問,結了賬,送他回公寓。在門口,裴聲說:“我不是逼你現在接受我,就是想讓你知道,我一直在等你?!?
江聞嶼進門,聽見車開走。他摸出手機,翻到沈翊舟的對話框,最后一條還是三天前,他發的“晚安”,沈翊舟回了個月亮表情。
他打字:「今天跟裴聲吃飯了?!箘h掉。
手機扔沙發上,進琴房練琴。練到手指發麻,練到腦子里只剩音符,這樣就不用想別的。
裴聲又來了幾次。有時候吃飯,有時候聽音樂會,有時候就坐琴房里聽他拉琴。不談感情的話,裴聲真是個完美的伴。
他真懂音樂,聽完歌劇后能在咖啡館講半小時莫扎特時代的演出習慣,講樂隊怎么坐,觀眾怎么鬧,很有趣。
有次他們一起聽完維尼亞夫斯基作品音樂會,裴聲在車上說:“維尼亞夫斯基寫第二協奏曲時在巴黎,剛跟鋼琴家女友分手,所以第二樂章那個慢板,不是悲傷,是生氣。好多人拉錯了。”
江聞嶼回去重聽,還真是。他試了裴聲說的拉法,果然對了味兒。
二月,漢諾威下了場大雪。裴聲打電話來:“今天別練了,出來看雪?!?
江聞嶼本來不想去,有段華彩沒磨完。但裴聲說:“雪不等人,琴可以等。”他想了想,穿上外套出門。
裴聲在音樂學院門口等,手里兩杯熱咖啡。他開車帶江聞嶼到城邊小山坡,能看見整個漢諾威。雪很大,鋪得厚厚的,城市在底下白茫茫一片。他拍了張照片發給沈翊舟:「我這兒下雪了!好美但好冷,需要男朋友抱抱!」,沈翊舟回了個抱抱的表情包。
三月,開始錄專輯。
唱片公司是德國老牌古典廠牌。制作人貝克,五十多歲,金絲眼鏡,在圈里三十年,錄過不少大師。第一次見面在錄音棚,貝克問:“想錄什么?有想法嗎?”
“巴赫。恰空,e大調奏鳴曲。”
“巴赫?”貝克翻他譜子,“現在巴赫不好賣??紤]下帕格尼尼?或者柴可夫斯基,你比賽拉的那些,市場認?!?
“我想錄巴赫。”
貝克看了他一眼,在日程表上寫字:“行,先試試?!?
進棚那天,江聞嶼拉了一上午,恰空錄完。下午聽回放,貝克靠在調音臺后椅子上,聽完說“很好”。江聞嶼聽著,覺得不對。音是準的,節奏是穩的,但不對。
“重錄吧?!彼f。
“哪兒不好?”
“太順了?!?
“順不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