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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柏林拿帕格尼尼金獎的時候,他們說我‘天才’,說我是‘中國的驕傲’。”江聞嶼繼續說,聲音平靜得可怕,“我在維也納金色大廳開獨奏會的時候,他們說我的琴聲‘能讓天使落淚’,我拿大滿貫的時候,他們說我是‘古典音樂的希望’。”
他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可現在,就憑幾張照片,幾句不知道誰編出來的話,他們就信了。信我是個靠睡覺拿獎的人,信我是個給點好處就能上的……。”
最后那幾個字他沒說出口,像怕臟了自己的嘴。
沈翊舟的心臟像被人生生撕開了,他收緊手臂,把江聞嶼整個圈進懷里,下巴抵著他發頂。
“他們不是信了,”沈翊舟說, “他們只是想看熱鬧,想看站在高處的人摔下來,想看干凈的東西被弄臟,你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后一個。”
“可為什么是我呢?”江聞嶼問,聲音里終于有了一點波動,像平靜的湖面裂開了一道縫,“我到底做了什么,我只是想拉琴,想站在臺上,想讓更多人聽見我的琴聲……當初我該聽你的話不要跟霍予深出去喝酒的。”
“你沒錯。”沈翊舟說,每個字都咬得很重,“你一點錯都沒有,錯的是他們,是那些造謠的人,是那些傳謠的人,是那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你聽見了嗎?江聞嶼,你一點錯都沒有。你有交友的自由,你想跟誰吃飯就跟誰吃飯,想去哪里就可以去哪里,你不管做什么都沒錯。即使沒有霍予深的事,他們也會編造其他的。”
江聞嶼不說話了,他把臉深深埋進沈翊舟肩窩,沈翊舟感覺到肩上的布料迅速濕透,溫熱的水跡透過薄薄的t恤,燙得他皮膚發疼。
“他們說我……說我的琴是睡出來的……”江聞嶼的聲音破碎不堪,每個字都帶著哽咽,“可那是巴赫……是莫扎特……是勃拉姆斯……我練了二十年……手指磨出血……肩膀得了腱鞘炎……冬天在沒暖氣的琴房里練到手指僵掉……他們憑什么……憑什么這么說……”
沈翊舟很用力地抱緊他,像要把他揉進自己身體里。
“我知道,”沈翊舟一遍遍說,聲音也跟著發顫,“我知道你多努力,我知道你多愛小提琴,我知道你不是他們說的那樣。江聞嶼,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可這些話太蒼白了,抵不過網上成千上萬的惡評,抵不過那些精心編造的謠言,抵不過人心深處最骯臟的揣測。
江聞嶼哭了很久,哭到沒力氣了,就靠在他懷里喘氣。沈翊舟一直抱著他,手在他背上一下下地拍,像哄小孩。
“沈翊舟,”江聞嶼忽然說,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你會不會……也覺得我臟?”
沈翊舟的心臟像被人生生剜了一塊。他松開一點,雙手捧住江聞嶼的臉,強迫他看著自己。那張臉上全是淚痕,眼睛紅腫,嘴唇被咬破了,滲著血絲。
“江聞嶼,你看著我。”沈翊舟很嚴肅地看著他,“你是我見過最干凈的人,從頭發絲到腳趾尖,從里到外,從頭到腳,都干凈得發光。網上那些人,你比他們都干凈一千倍,一萬倍,你聽明白了嗎?”
江聞嶼看著他,眼淚又涌出來,眼淚止不住掉下。
沈翊舟低頭吻他,吻他哭紅的眼睛,吻他臉上的淚痕,吻他滲血的嘴唇,吻很輕,很溫柔,像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寶。
“你是我的光,”沈翊舟貼著他嘴唇說,“不管他們怎么抹黑,都影響不了你的光亮。”
江聞嶼哭累了,在沈翊舟懷里睡著了,沈翊舟沒睡,他睜著眼看著天花板,聽著懷里人的呼吸,感受著他身體的溫度。
月光從窗簾縫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光。沈翊舟盯著那道光,腦子里轉著無數個念頭:怎么找到造謠的人,怎么讓那些人付出代價,怎么保護懷里這個人不再受傷害。
可想來想去,他發現能做的其實很少,他可以在網上發聲明,可以告那些營銷號,可以撤熱搜,但他堵不住所有人的嘴,滅不掉人心深處的惡意。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像現在這樣,抱著他讓他知道,這世上至少有一個人,永遠信他,永遠陪他,永遠愛他。
沈翊舟低頭,在江聞嶼額頭上很輕地印下一個吻。
“天亮了一切就會好了。” 他自言自語,像在念一個咒語。
第62章 回美國
電話響起來的時候,沈翊舟正看著江聞嶼睡著。
那人剛睡下不久,眉頭還微微皺著,一只手無意識地攥著沈翊舟睡衣的衣角。沈翊舟輕輕把他的手松開,掖好被角,這才摸過床頭柜上震動的手機。
看到屏幕上的名字,他有點意外,這個點沈翊帆一般不會找他,他輕手輕腳下床,走到陽臺才接。
“哥。”沈翊帆的聲音很緊,背景是醫院特有的那種低低的嘈雜,推車轱轆聲、腳步聲、遠處模糊的廣播。
沈翊舟心里沉了一下,“怎么了?”
“爸生病了。”
夜風吹過來,沈翊舟渾身發涼,他握緊手機話哽在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