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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回來了,小嶼哥沒事吧。”沈翊帆的聲音有點啞。
沈翊舟拍拍他的背,“我有安排人照顧他了,爸呢?”
“在醫院,媽陪著他。”沈翊帆松開他,眼睛有點紅,但努力笑了笑,“走吧,我們車上說。”
去醫院的路上,沈翊帆斷斷續續說了情況,沈明遠兩個月前開始低燒,全身乏力,一直以為是感冒,拖了一個月才去檢查,結果查出來是淋巴瘤,已經擴散了,第一期化療剛結束,反應很大,吐得厲害,頭發掉了一半。
“他瘦了很多。”沈翊帆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面的路,聲音很低,“你……做好心理準備。”
沈翊舟沒說話,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美國的天空很藍,云朵蓬松,路很寬,車不多。他想起小時候,他爸開車送他去學琴,車里總是放肖邦,他坐后座看著窗外,覺得這條路很長,永遠開不到頭。
現在他覺得,路太短了,短到他還沒想好要說什么,醫院就到了。
第63章 沈明遠
病房是單人間,白墻,白床單,白窗簾,空氣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屬于病人的衰敗氣息。
沈明遠躺在病床上,手臂上扎著針,透明的藥水通過輸液管一滴一滴落進血管。他瘦得脫了形,臉頰凹陷,顴骨突出,頭發稀疏地貼在頭皮上。但那雙眼睛銳利的,在沈翊舟推門進來時,立刻鎖定了他。
沈翊舟站在門口,沒動,沈翊帆在后面輕輕推了他一下,他才走進去。
“爸。”他叫了一聲,聲音干澀。
沈明遠看著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從頭發到鞋子,像在檢查一件很久沒見的物品有沒有損壞。
“來了。”沈明遠的聲音有點啞,但還算清晰。
“嗯。”
“先坐下吧。”
沈翊舟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兩個人之間隔著一根輸液管,透明的藥水在里面無聲地流轉,沉默在病房里蔓延,只有監測儀的滴滴聲規律得讓人心慌。
沈翊舟的媽媽從外面進來,一看見沈翊舟,她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小舟?”
“媽。”
她走過來,摸了摸沈翊舟的臉,“讓媽媽好好看看你,傻孩子,這么多年都不回來看看,想死我了。”
“嗯,我也很想你媽媽。”沈翊舟握住她的手,那只手比以前粗糙了很多,也瘦了很多。
“今天你爸可以先出院回家休養,我們一起回家吃飯。”她笑了笑,那笑容很疲憊。
沈翊舟怔了怔,點頭:“好。”
晚上,沈媽媽做了一桌子菜,紅燒肉、清蒸魚、蒜蓉西蘭花,還有一鍋燉了很久的雞湯,沈明遠喜歡中餐,沈媽媽現在做中餐的手藝已經非常好了。但沈明遠胃口不好,只喝了小半碗湯,吃了兩口米飯就放下筷子。
沈翊舟也吃得不多,他一直在用余光觀察父親,他拿筷子的手微微發抖,夾菜時很費力,但脊背挺得筆直,像在維持最后一點尊嚴。
沈翊帆埋頭吃飯,不敢抬頭也不敢說話。
吃完飯,沈明遠放下筷子看向沈翊舟:“你到我書房來一趟。”
沈翊舟放下碗,跟著他上樓。沈翊帆在餐桌邊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說什么。
書房還是老樣子,一整面墻的書架,塞滿了醫學專著和專業期刊。書桌上堆著論文和病歷,鋼筆插在筆筒里,臺燈亮著暖黃的光。窗臺上那盆君子蘭還在,葉子油綠,開著一串橘紅色的花。
沈明遠在書桌后坐下,拉開抽屜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他沒急著拆,只是把信封放在桌上,手指在封口處輕輕敲了敲。
“坐。”他說。
沈翊舟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沈明遠拆開信封,把里面的東西倒在桌上,都是照片。幾十張照片,就這么散在深色的木桌面上。
沈翊舟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看見自己和江聞嶼在機場,他摟著江聞嶼的肩,低頭在他耳邊說話,江聞嶼在笑。看見在餐廳,兩人坐在角落的卡座,手在桌子下面牽著。看見在音樂廳門口,散場后,人潮中,他護著江聞嶼往外走。看見在地下停車場,他低頭吻江聞嶼,江聞嶼仰頭回應,兩人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線里融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