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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家妍是一邊罵我一邊改的。
她當時的語氣其實很重,說我一進snk就去拉幫結派,說我空有學歷、每天耗在打雜上能有什么進步,說我寫作角度死板,讀書讀傻了。
我被罵了個狗血淋頭,淚水在眼眶里打轉,張家妍大概是沒見過我這樣窩囊的新聞人,于是不再說話,圓珠筆在我的原稿上面劃來劃去,發出重重的摩挲聲。
喏。她將a4紙遞過來。
我帶著重重的鼻音,有點茫然地看向她:
什么?
替你改過了。她語氣硬邦邦的,以后寫稿別那么死板,多從事件本身出發,思緒發散點啊。
好的。我乖乖點頭。
后來我又想道謝,又怕ivan再罵我,便偷偷在她桌上放巧克力。
于是這仿佛成了某種慣例;我不在時,家研看到桌上的稿件,如果空閑就會順手改兩句;回來我看到,就會在她桌面上放一支巧克力,權當謝禮。
誠然她在新聞專業上異常嚴苛,改稿時總是留下犀利的批注,但我真的在其中學到很多,因此生不出半點怨懟。
我便想方設法地給她謝禮。
香水首飾她自然看不上眼,昂貴鋼筆不適宜出外勤;小擺件不適合忙碌的snk,錄音筆她也不缺。
兜兜轉轉,又是巧克力。
其實我并不太喜歡巧克力,不過為了她,我又特地網購了許多,花了很多的實習工資,買了很多的進口產品。
后來和內地的朋友聊天,提起自己大半的工資都花在買巧克力送同事上了,她大驚,短信轟炸,問我是不是要戀愛了,港男品質如何?。?
我說是比我大一輪的女同事。
她哎呀一聲,說白高興一場。
我卻心里不是滋味,好想把張家妍的照片發過去,叫她見識見識,張家妍絕對值得我十倍百倍的巧克力資金;可惜有心無膽,我連和她多說幾句話都要避開直屬上司,委實不敢冒犯。
后來日子一天天過去,文小姐宣布離職,文家軍在失落中等待著一個不可能回來的人;飛爺被kingston所取代,唯一能欣賞奶茶的同事不再;張家妍成為副總監,占據snk半壁江山。
但暗地里,大家依然試著邊緣化她、也依然看不上她。
可我小心翼翼地接近她。
也許是顧念著巧克力的情誼,哪怕她對其他人都疾言厲色,但大部分時候,對我語氣都算溫和。
坐在二層的辦公室里,她每天忙于《一目新聞》的深度專題,自然也就沒有機會再為我改一改幼稚的新聞稿。
哪怕其實我也漸漸不再需要她的指導。
時間一天天過去,某天ivan拿著我的稿件,翻來覆去讀了兩遍,忽然咦了一聲,說gloria,你的用語風格怎么有點熟悉?
我的心咯噔一下,盯著那張a4紙,竟堂而皇之走起了神。
人的開竅是多么奇怪。在風平浪靜的某一天,辦公室里飄著平和的咖啡香氣,師父優哉游哉地檢查著我的稿件,我卻忽然福至心靈,一個念頭從腦中閃過。
我像她張家妍,我喜歡她嗎?
可是,如何驗證自己喜歡一個人、甚至是喜歡一個大自己一輪不止的女人呢?
我不知道。
于是失魂落魄了好久好久。有一天家妍的專訪人手不足,又喊了我幫忙。
以ivan為首的文家軍依舊試圖把我拉回來,說gloria需要幫我們寫稿啦、有其他的新聞需要她出鏡啦,kingston說她形象好,多出鏡有更多流量,如此種種。
我自不敢違抗。從小到大我都這樣,心野,可是膽小怕事,最擅長臥薪嘗膽厚積薄發,當年的副會長還戲稱我為司馬子上。
當時我怒而抗議:我不要當司馬昭、我最喜歡玄德公!
你?喜歡理想主義者?副會長笑著搖頭,你哪里像呢。
我自然不像。為什么喜歡一個人一定要像她呢?恰恰是因為我與她截然相反,所以才那么喜歡她呀。
總而言之。
那天,張家妍強硬地打斷了ivan,有點強硬地按住了我的肩膀。
gloria,你自己說。想和我外采,還是留在這里寫稿?
我張了張口,感受到ivan灼灼的視線。
我不是白癡。張家妍在逼我選擇,我清楚得很。
倘若她把我拉走,我就是文家軍的叛徒,從今往后只能跟在她身后做事,而她也能證明自己的能力:既然有本事抓走一個文家軍,就能抓走第二個、第三個。
可反過來;如果我選擇ivan,好像也不會有什么事情發生。張家妍不會因此炒了我,我也不會因此遭受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