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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著郁小月的時候,爸爸在外面開貨車,媽媽總是一個人睡在店里,遇到過幾回小偷,此后媽媽就常在夜里驚醒。
郁小月生出來之后,瘦得像個沒滿月的小貓,哭都沒什么聲音。長大一點,她更是常常發燒驚厥,三天兩頭要去打針輸液。郁小月讀六年級那年,媽媽關了店陪爸爸一起去跑大車,路上出了事,丟下郁小月一個人病怏怏地活著。
雖然小姨對她很好,但小姨父是個私心重的,經濟條件又不算太好,再加上有個親生的女兒要疼要養,盡管郁小月過得不算謹小慎微,還是難免受氣受傷,受挫磨。
郁小月成績好,考上了市里的重點高中,讀了一年之后卻融入不了班級被排擠,功課太難跟不上,宿舍也住不慣,整日里頭疼腦熱,夜里失眠白日嗜睡,嚴重的時候還止不住地嘔吐。
小姨心疼她,看見郁小月的小臉瘦得像爛在地里的黃瓜苗,小姨連著好幾天夢見死去的姐姐沉默著抹眼淚,于是加緊給郁小月辦了休學,讓她在家好好養著。
只是這樣一來小姨父心里犯嘀咕了。多養個孩子倒是沒問題,但要是養個整日里長吁短嘆的病秧子,可是要負擔一輩子的。
于是他閑下來就在網上咨詢各種育兒的專家教授。某天他偶然點進去一個科學教育視頻,發現是一個高端大氣的特訓機構,宣稱孩子無論是頑劣、厭學還是有網癮,少則三月多則一年,出來之后通通變得面色紅潤,眼神清澈。
機構聲稱,不到必要時刻,絕不使用暴力手段。
小姨父動了心思,想著自己也是為了外甥女著想,于是狠狠心花了大半年的工資,報名了這個特訓機構。
誰知道特訓機構還要篩選,只收不可救藥的孩子,小姨父背著小姨亂寫一通,給郁小月編排成了一個十惡不赦的刁蠻惡童,這才換取了機會。
惡童郁小月不知其中緣由,蹲在安以楓的床邊抹眼淚。
長夜漫漫,白天挨了打,晚上挨了餓,第二天還不知道要面臨怎樣的體罰。郁小月心里茫然一片,痛苦萬分,頭又撕裂一般地疼了起來。
正傷懷著,她感覺到身后的安以楓動了動。郁小月屏住呼吸,生怕把安以楓吵醒。
身后的響動沒有持續太久,郁小月松了口氣。腳蹲得有些發麻,她緩緩地移動了一下左腳,卻沒有蹲穩,身子向左側傾倒了下去。
電光火石間,一雙溫熱有力的手穩穩地托住了郁小月的肩膀,給了她一個牢固的支撐力,把她扶正了。
郁小月扭過頭去,對上一雙睡意朦朧的漂亮眼睛。
月色躍過沒有關好的門縫照了進來,在安以楓的臉上投下蒙蒙的光亮。她的眼睛像是夜里騰著霧氣的清泉水,濕漉漉的,沉靜又綿軟。
望著它們,郁小月的眼神也沾染上一絲水潤。
郁小月鼻尖一聳,水汽從眼底浮進視野,安以楓的臉頃刻化成水彩畫,美得很抽象。
其實郁小月是很會撒潑耍賴的小姑娘,只是媽媽一走,她再也沒地方撒嬌,每次流眼淚都是在人后。她怕別人不會可憐她,又怕別人太可憐她。
可在安以楓面前,郁小月流的眼淚比這些年在旁人面前加起來的都要多。她的眼淚看見安以楓就像看見了親人般,簌簌地爭著掉下來。
過來。安以楓輕聲說。聲音很小,小到若是郁小月的眼睛沒有被眼淚糊住而放大了聽覺,應該是聽不見的。
郁小月乖乖地湊過去。她身上穿了件安以楓的短袖當作睡衣,衣服很長,蓋住了她的膝蓋。
安以楓翻身側躺,給身旁讓出一處空位:躺過來。
郁小月也照做了。她抹了抹臉上的淚,不想弄臟安以楓的枕頭。
宿舍的床不算大,即使郁小月清瘦,平躺著也還是有些擁擠。于是郁小月側過身子,面朝著安以楓。
安以楓的呼吸輕柔地掃過郁小月的臉頰,郁小月鼻塞,只能用嘴巴呼吸,兩人就這樣親密地交換著對方的氣息。
睡不著?安以楓用氣聲說。聲音一旦放低放輕就難免顯得溫柔,郁小月心里軟乎乎一片,身體往前湊了湊,幾乎是依偎在安以楓的懷里。
安以楓嘆了口氣,郁小月知道那不是嫌棄的語調。
安以楓把被子往郁小月身上扯了扯,手有規律地輕輕拍打著她的后背,語氣似是無奈:睡吧,再折騰明天的訓練也堅持不下來了。
郁小月低聲應了一聲,閉上眼睛。
安以楓身上很香,郁小月哪怕鼻塞也聞得出來。明明郁小月用的也是她借給自己的沐浴露和洗發水,可是放在安以楓身上味道就是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