濁鳶魚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郁小月就像一株小草,營養不足,連葉尖都是黃的。可偏偏這株小草又生命力頑強,眼看徹底蔫了,但只需要自己灑兩滴水珠,又立刻生龍活虎,一副要長進石頭縫里的氣勢。
安以楓總是無法坐視不理,尤其是看到她馬上就要枯萎,就等著自己指頭縫里漏出來的幾滴水的時候。
很多個決心要冷眼旁觀的瞬間,安以楓都會想起郁小月坐在自己床頭默默流淚的那個晚上。
清瘦的身影,突出的的肩胛骨因為哭泣而微微顫抖,在月光下像一只振翅的蝴蝶。安以楓知道自己不該靜靜地欣賞郁小月的悲傷和痛苦,卻無法克制。
郁小月穿著自己寬大的短袖,像被罩進了紙箱里的流浪小犬。她纖細的手腕虛搭在膝蓋上,鼓鼓的、瑩潤的面頰上不斷滾下豆大的淚滴,隨后落進領口里,進入自己無法也不該再探知的領地。
安以楓忽然覺得自己的小腿抽搐了一下,心頭是全然陌生的情緒。她微微動了一下身體,似乎驚擾了安靜哭泣的郁小月。不知怎么回事,郁小月的身體朝自己傾倒過來,安以楓不再裝睡,伸手扶了她一把。
安以楓不知道自己給出了什么樣的指示,恍恍惚惚間,郁小月已經鉆進了自己的懷里,將濕漉漉的眼睛緊閉了起來。
熟睡的郁小月發出小貓一樣微弱的咕嚕聲。安以楓的下巴抵在她的頭頂,聞到了跟自己一模一樣的洗發水的味道。淡淡的,帶著一絲溫暖的氣息。
安以楓的心不知道被什么東西填滿了。一定是體積很大,面積很廣的一樣東西,才能將她一顆偌大而空蕩的心房塞得鼓鼓囊囊,甚至飽脹得有些酸澀。
因為共享過這樣一個夜晚,安以楓一而再再而三地放任自己縱著郁小月、慣著郁小月,甚至心甘情愿地讓她欺負自己。
若是不愿意,她當然可以揮一揮手就再也不管郁小月。可她愿意。
郁小月活得很不容易,從出生起就揣著一顆惴惴不安的心,偏偏又是這樣的心要承受那么多的壞消息。
安以楓懂郁小月寄人籬下的滋味,即便沒人要她見外,但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知道她就是這個外。
郁小月得到的愛不是需要歸還的東西,而是丟失的東西。從前得到的是屬于她的,可今后再也沒有了,愛和給予愛的人一起去了另外的世界,即使她呼喚也只能得到愛的幻影。之后的日子,郁小月只能咀嚼著愛的回憶生活。
向來都沒有更可憐,還是忽然失去更可憐?安以楓覺得是后者。
安以楓是一個很少考慮未來的人。世界在她眼里注定走向墑增帶來的無序,一切終究坍塌,回歸混沌。
但和郁小月相處的日子里,她有想過未來。和郁小月的未來。
安以楓喜歡手工,喜歡機械,喜歡一切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以及一切即刻在她手中生效、立刻得到反饋的運作。
她想開一家汽車維修店,或者簡單的電車維修鋪,等到累了做不動了,可以開一家手工店,無論是編織、陶藝還是雕刻,她都感興趣。
如果郁小月愿意,她們可以一起生活,安以楓可以一直為郁小月做那些她不想做的事情。
她希望自己能夠變成郁小月的外置心臟,如果郁小月的心臟太脆弱,至少還有自己這顆強大的來用。
特訓機構的朋友們戲稱安以楓有白騎士綜合征,看見可憐的郁小月就迷了心智,為她鞍前馬后地操勞。
尤其是同宿舍的任佑艾,比安以楓稍早一點來機構,之前探問過安以楓被送來的原因,也就知道一些顧華韻的事情。
因此,任佑艾多次地警告安以楓,讓她不要重蹈覆轍。
安以楓不覺得自己有騎士病。她愿意為郁小月付出對方索求的,并不會向對方施加多余的。如果郁小月想要脫離自己,獨自面對,她樂于給予充分的支持。
且安以楓從不覺得郁小月與顧華韻有任何的相似之處,也從沒有拿她們類比過。任佑艾話里話外暗示的東西,她稍微思考過就拋之腦后了。
郁小月怎么懂得那些東西?她只是依賴自己,需要自己,跟在自己身后小心翼翼學習在這里生存下去的方法。偶爾任性,也只是討要一些關注。
直到郁小月離開機構前一天的晚上,一切都改變了。
那天之前發生了很多亂七八糟的事情安以楓腦子里一團亂麻。
她沒想到郁小月會對她說那些話。
安以楓,喜歡女孩子是什么感覺?你和你前女友是怎么開始的?
我覺得我好像也喜歡女孩子。
我、我們
看著眼前郁小月期期艾艾的樣子,安以楓的腦子里不斷閃過顧華韻的臉。那張始終帶著玩味笑容的臉與郁小月的臉重合在一起。
任佑艾的話好像變成了現實,安以楓無法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