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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以楓用一種有點關切又有點疏離的語氣說:好,那你照顧好自己。
然后就掛斷了電話。
郁小月覺得很不可思議,按她的想象,安以楓應該在聽到自己住院的消息后非常霸道地說:地址,病房號,等著我。
所以,她推測安以楓大概率還會打電話過來,嘴硬地非要過來陪床。
可是直到自己輸完液,護士查了房,病房的燈被熄滅了,安以楓都沒有再聯系她。
郁小月的燒退了,只是身子還軟著,她懶洋洋地躺在病床上,聞著空氣里讓人心里發空的消毒水味,忽然發覺這個世界上沒有什么持久的愛。
媽媽和爸爸的愛被奪走了,小姨的愛是由責任和憐惜構成的,朋友的愛始終隔著一層邊界,而安以楓的愛,隨著關系的結束也結束了。
她撫摸著右手高高腫起的虎口和手腕,想到大概還有五天就要把抄的教案寄回去,她要抓緊時間了。
眼前灰蒙蒙的一片,她有點困。
忽然,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郁小月的心臟瞬間劇烈地狂跳起來,她拿起手機,發現是店長發來了消息。
店長:[小月,你那邊怎么樣了,朋友來陪你了嗎?]
狂喜跌落,只剩下密密麻麻的苦澀與酸痛。
郁小月:[來啦,就在旁邊呢,放心吧店長]
除了店長的信息,還有一條方如錦的。
方如錦:[玩得還開心嗎?]
郁小月沒有想回的欲望,就把手機熄屏了。
所有人都比安以楓關心她。
分手的真實感終于后知后覺地浮現,郁小月渾身發麻,像觸電一樣痛了起來。
她和安以楓之間的矛盾像兩條互相纏繞的有線耳機,不僅有解開上的極高難度,還讓人煩躁不安,恨不得直接丟進垃圾桶。
可是她病了,她很脆弱,很孤單,很需要安以楓。
她后悔了。人在生病的時候會自動忽略掉一部分理智,并且覺得那些讓自己痛苦的所謂原則一概都不重要。
就像馬紅果說的那樣,沒必要因為過去的錯誤懲罰現在的安以楓。明明她那么喜歡安以楓,為什么要把她想象成一個壞人?
情感呼嘯而過,她無法克制也沒辦法自持,就重新解鎖手機,給安以楓發消息。
郁小月:[你不愛我了嗎?]
她承認自己特別荒唐,特別糾纏,但她此刻就是像吃不到糖就又哭又鬧的小孩子一樣,非要從安以楓手里搶奪一些愛過來,狠狠地揉進體內,填補缺愛的黑色漩渦。
安以楓的電話又打過來,郁小月按下接聽鍵,但病房里很安靜,她沒辦法說話。
郁小月,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
安以楓的聲音聽上去跟平時很不一樣,哪怕是分手那天,郁小月都沒有聽過她用這種聲音講話。
好像此刻躺在醫院病床上的人是她一樣。
你說不需要我,我就沒辦法再靠近你,不然就變成你口里的控制狂,變成以吸食你的脆弱為樂的變態。
郁小月的眼淚順著眼角流下,流進了耳朵里。
可是我沒去,你就問我是不是不再愛你了。有時候好想把你說的話還給你,郁小月,其實是你在操縱我的情緒,你知道我沒辦法拒絕你。
我很心疼你,聽到你住院了我差點脫口而出要去找你,但下一秒就想到你說我有白騎士病。我愛你的方式全都被你曲解了,那我還要怎么愛你,你要我怎么愛你?
安以楓的聲音很空地浮在聲筒里,一下一下撞進郁小月的耳朵里,把她的大腦神經撞得生疼。
她不知道為什么會變成這樣,看上去好像是自己把一段很好的感情搞砸了。
她們的愛情從哪一步開始錯拍的?
到底誰對,誰錯,誰做了對不起誰的事,誰該一而再再而三地挽留?
郁小月暈倒的時候磕到了肩膀,此刻有些刺痛感傳來。她用手輕輕撫摸著自己的肩膀,像在安慰自己一樣。
見郁小月不出聲,安以楓也沒有繼續說話。
兩個人都沉默地舉著手機,直到郁小月聽到窗外傳來遠遠的救護車的聲音,而電話那邊響起同樣的、更清晰的鳴笛聲。
你、你在樓下?郁小月用氣聲確認。
安以楓是怎么找來的?
郁小月不合時宜地覺得開心。
嗯,安以楓聽上去像是認命一樣,我找朋友幫我查了你的住院信息,你就當我是個變態控制狂吧。哪怕你報警抓我我也認了,今晚不能讓你自己一個人。
我上來了。安以楓掛斷了電話。
她可能這輩子都要被安以楓吃定了。
郁小月數著自己的呼吸,被即將要見到安以楓的安心感裹挾,數著數著,她睡著了。
醒來時已經是后半夜,睜眼的一瞬間她的心狠狠地墜了下去,以為自己仍然是孤單一人。
但很快,她發現有人握著她的右手,右手上貼了熱敷貼,溫溫熱熱的。
她順著那只手臂看去,看見安以楓仰靠在陪護椅上,燈光太暗,她看不清安以楓的臉,但感覺她好像在睡覺。
郁小月稍微活動了一下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