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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郁小月沒有多余的動作,只是把頭埋在了安以楓的頸窩處。
開心嗎?安以楓低頭,用下巴蹭了蹭郁小月的額頭。
其實她想問的是,還難過嗎?但既然郁小月不想承認自己難過,她就換個說法。
郁小月點點頭,然后捧起安以楓還在滴水的手指,低下頭很認真地吻了上去。
安以楓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搞得有些發懵:怎么啦
郁小月沒說話,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吻過去,然后便是手背,手臂,一寸一寸地向上移動著自己的嘴唇。她的親吻沒有任何情與欲的意味,每一個吻都虔誠而仔細,像是在雕琢一件萬分精致和珍貴的寶石。
安以楓一開始還在笑,直到郁小月每親吻一個地方,就盯住自己的眼睛,如數家珍地把每個部位的名稱敘述一遍。
這是手臂。
這是肩膀。
這是脖子。
這是下巴。
安以楓忽然就明白了郁小月在做什么。
她們曾經因為無聊而點進一個紀錄片,里面講的是國外幾對有生育問題的伴侶,歷經萬難擁有了自己的孩子。
其中一對媽媽終于克服了種種難題生下了一個女嬰,然后選擇在育兒師的輔導下學著更科學地撫育孩子。
紀錄片里有一個畫面,就是媽媽捧起寶寶的小腳丫,邊親吻邊告訴她,這是你的小腳丫,然后親吻寶寶的小拳頭,告訴她這是你的小手。
育兒師解釋道,孩子從剛出生直到2-3歲,都會把自己和母親視作一個整體,母親通過這種方式可以讓寶寶更好地感受并認知自己的身體,有助于孩子后續的身體協調。
當時的郁小月立刻就說這是偽科學。
安以楓問她原因,郁小月說:我記事特別早,我記得我媽也這樣,親親我的胳膊腿,然后告訴我這是我的胳膊腿。但是你看,我長大后還是肢體不協調。
但今天安以楓倒是覺得,在水里游泳的郁小月,肢體比她見過的任何人都要協調。
所以,郁小月是在模仿那個紀錄片里媽媽的做法嗎?
安以楓頓了一下,問:是我游得太拉垮了嗎?所以郁小月想用這種方式讓她的肢體二次協調一下?
郁小月沒理會這個笑話,已經墊著腳尖吻到了額頭,正要順著再吻下去,卻被安以楓輕輕捧住了臉,迫使她跟自己對視。
郁小月倔強地閉上眼睛,眼皮輕顫了兩下,像強壓著什么似的,但睜開眼的一瞬間,還是有兩滴淚簌簌地落下來,掉進池水里。
你怎么沒有你怎么沒有小甜點呢?
她緊緊繃著下巴,下唇微微顫抖,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樣。
安以楓輕笑出聲:就因為這個啊?
她想到了是因為那個甜點的故事,但沒有想到重點被郁小月放置在了這里。
只是一個甜點而已嘛,她本來也不想吃只是有一點點想吃而已。
郁小月憋了一晚上的情緒終于在此刻傾倒出來,她想到邵億說的那一個個形容詞,沉悶,安靜,暗淡,每個都像針扎般刺進她的心臟。
你那么早就什么都不想要了嗎?郁小月拋出一句沒頭沒腦的話,但她知道安以楓一定會懂。
郁小月曾經以為安以楓的習得性無助是藍天學校帶給她的創傷,讓她在那樣的極端環境里因為害怕隨時可能失去一切,干脆就什么都不想要。
可沒想到安以楓在小時候就已經這樣了。
郁小月無法想象從6歲就讀寄宿學校是什么樣的感受,她16歲的時候離開家去住宿都覺得難以適應,每晚都想哭。
可安以楓偏偏還有個她弟弟做對照組,這讓郁小月的難過中交織著憤怒。她們可以不愛孩子,但明明心里也清楚什么樣的教養方式對孩子更好,可就是不愿意一視同仁。
對安以楓那樣的家庭,一塊蛋糕又算得了什么呢?可以給昂貴的衣服首飾讓她不在外人面前丟臉,卻在人后連一個蛋糕都不肯給。
這樣想要卻得不到的時候又有多少呢?究竟是有過多少次渴望的時刻落空,才干脆表現出自己根本不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