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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臟仿佛被毛茸茸的初生鳥類頂了一下,這種說不清的感覺只叫人覺得怪異,盛時瀾算不上喜歡,但也稱不上排斥。
“伸手。”
這是一種接近命令的語調,盛錦緊抿著唇,伸出手。
下一秒,那把剛剛還抵著他的額頭似乎立刻就會奪去他的生命的、冰冷的、沉甸的武器,就這樣被面前這個同樣冷冰冰的青年隨意放入了他的掌心。
很沉,盛錦用了兩只手才勉強拿住,臉上因為這個舉動頭一次浮現出孩子氣的驚訝。
“盛錦。”盛時瀾語氣很淡,平靜地道出盛錦藏在心底的不安,“別總為一些沒必要的小事擔驚受怕。”
“你姓盛,這里沒人有權利趕你走,即使是我也不能。”
青年垂眼,指腹在槍身點了點,“如果真有那一天,你盡管拿起這把槍對準我。”
“就像今天這樣。”
手里的武器于盛錦而言既熟悉又陌生,那樣冰冷,又那樣滾燙。
直到數年以后,盛錦再次回憶起那個滿是風雪的夜晚,他才明白那種沸騰的情緒源自哪里——
那是他第一次不再任由命運的波濤擺布,被賦予掌舵的權力。
那把槍連同青年那些輕飄飄的話語一同沉重地壓在盛錦的掌心,將他連同他那顆搖搖欲墜的心一起牢牢壓在原地,從此以后便安穩下來。
槍與諾言,這是盛時瀾送給他的第二份禮物。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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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冬天對于盛錦而言是一個格外漫長的季節。
在最寒冷的季節里缺少食物與取暖工具,意味著這些生活在社會最底層的人需要在與死神搏斗的同時還要等待幸運之神的眷顧。
如果沒有被盛時瀾帶走,這一年的冬日對于盛錦而言與過往的十年沒什么太大的不同,絕大部分時間他會縮在那個破舊的角落里艱難地茍延殘喘,只有雪停的時刻會裹著不太保暖的舊襖子外出,和同樣饑寒交迫的流浪漢搶奪垃圾桶里一塊干硬的過期面包。
但是現在——他正坐在溫暖而裝修精致的房子里,身上穿著輕便保暖的衣物,眼前是僅為了增添氛圍而點亮的壁爐,噼啪的爐火跳動時閃爍的火星將他的臉龐漆上一層圓潤而明媚的光澤。
原本嶙峋的骨肉因為受到專業營養師及私人醫生的精心療養而日漸豐盈,延展出漂亮的曲線,枯草般的長發也在女傭細心的打理下變得柔順有光澤。
和兩個多月前相比簡直天差地別。
如同一顆成熟飽滿的橘子。
但一些固有的習慣實在難以更改,比如仍舊有些怕水,又比如在吃飯時仍舊狼吞虎咽,只有肚皮高高撐起才知道飽腹,就像倉鼠在拼命儲存過冬的食物。
他大多數時候仍然表現得沉默而溫馴,只是不再像從前一樣小心翼翼,偶爾也會適當提出一些不算過分的小要求。最大的變化在于開始不太喜歡一個人待著,總會不聲不響地黏著人。
留在主屋里的傭人不多,通常都在有條不紊地處理自己的工作,工作結束以后就會離開,而何究平日里也相當忙碌,除了處理莊園的事務外,偶爾也會在盛時瀾的指示下外出。
所以一般情況下,這幢宅子里只有盛錦和他這位名義上的兄長兩個人在。
經過那一晚后,盛錦有了些許底氣,不再像先前那樣怕他,于是會在反復地試探和默許之下跟在他身邊。
如同眼下,盛時瀾難得空閑下來倚著書房中唯一一張單人沙發在看書,他就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坐在壁爐前的軟凳里盯著那些搖曳的爐火發呆。
“盛錦。”
被叫到名字的人猛地回神,盛錦轉頭對上盛時瀾合書看過來的淺淡目光,反應了兩秒才直起身朝他走去。
靠近時他鼻尖嗅到柑橘的清香,接著他看見盛時瀾向他伸手,一枚剝好的橘子靜靜地待在他的掌心。
盛錦盯著那只橘子,伸手把它接過來,又把它掰成兩半,將其中更多的一半遞回去。
盛時瀾沒有拒絕,接過那半被遞回來的橘子,視線仍然落在盛錦身上。
那是一種看似平淡卻幾乎令人無所遁形的眼神,沒有過分強烈的壓迫感,介于審視與觀察之間,仿佛將對面的人當成是某種實驗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