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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輕,大概一枝玫瑰的重量。
靠過來的人似乎陷入難以擺脫的夢魘,此時抓住一個穩(wěn)定的依靠就不愿放手。盛錦的手無意識攀住盛時瀾睡衣的衣襟,披散著的濃長發(fā)絲卷在他的小臂,帶來輕淺又無止盡的癢。
盛時瀾視線落在盛錦那張顯得有些不安的睡顏,端詳片刻后,伸手毫不留情地捏住他的后襟,將之扯離自己的懷抱。
小孩兒因為缺覺睡得沉,此時被他拉開也沒醒,只是輕輕皺了皺眉,兩邊的嘴角同時彎下一個很深刻的弧度,分明和清醒時那副不聲不響的沉靜模樣相差無幾,偏多了點兒罕見的委屈。
盛時瀾伸出去的手滯在半空,最后緩緩地松開,小孩兒得了自由,下意識蹭回原位,安安靜靜保持著蜷縮的姿勢,臉頰緊挨著盛時瀾的胸口,輕吐的呼吸隔著一層薄薄的絲質衣料透過骨血滲進心臟。
這種陌生的感覺并不好受,盛時瀾壓低了眉,閉上眼。
盛錦一覺醒來時恍惚以為自己回到很久從前,那時女人還沒有生那樣重的病,每天夜里他都被她柔軟的雙臂緊密地摟在懷里,如同還未生出羽翼的雛鳥緊挨著母親的胸脯,耳畔總飄著悠揚的歌謠。
然而抬眸看見的臉卻讓他切切實實吃了一驚。
盛錦訥訥張了張嘴,似乎不太明白為什么會出現(xiàn)面前這幅場景。
可惜在場的另一個人也并不打算給他解釋,對上盛錦投來的目光,盛時瀾只是冷淡地下達指令:“去洗漱。”
盛錦被他的語氣帶得跑了偏,頓時如同上了發(fā)條的機器人,立馬忘了眼前的事兒,從洗漱開始按部就班地去完成這一天的任務,直到這天結束,相同的場景再次重演,周而復始,日復一日。
盛錦沒再去問為什么。
變化的產(chǎn)生是那樣突兀又悄無聲息,于是過往的一切從那時起真正地離他遠去,他漸漸地掙脫了母親的手,踩進了另一道孤獨的影子。
*
有了堪稱良好的鋪墊,陌生的校園生活并沒有帶給盛錦太多的不適感。
然而還沒等周遭的人完全放下心,作為盛錦名義上的監(jiān)護人,何究在開學第二周的周一下午就接到了來自學校老師的電話。
原因是小孩兒在學校里和人打架。
從老師口中了解到事情的原委,何究向來沉穩(wěn)的面色也變得不太好看。
這邊何究剛剛結束通話,就聽見前廳的正門傳來響動,盛錦背著書包面無表情地走進門,兩只手分別捏著外套的兩個邊角,看上去是在試圖將變得皺巴巴的衣面撐平。
但他的頭發(fā)還是讓他露了餡——早晨時溫莎精心編好的、點綴著顏色不一花朵的長辮此時已經(jīng)被拆散開來,凌亂地披在腦后,有幾縷落在胸前,緊巴巴地貼著面頰。
何究見狀連忙快走幾步靠近,然而還沒等將關心的話說出,一道沉冷的聲線已經(jīng)率先響起:
“盛錦。”
盛時瀾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xiàn)在他們身后,視線越過何究徑直落在盛錦身上,“過來。”
盛錦先是抬頭看了眼一旁明顯擔憂的何究,接著才按照盛時瀾的指示慢慢地走過去,大概知道自己惹了麻煩,他拽著書包帶子拽出幾道深刻的褶皺,唇抿得很緊,站定后也沒和盛時瀾對視,垂著眼自顧自開口道歉——
“對不起?!?
“你在為什么道歉?”
“打架。”
“原因。”
“他們說,很惡心?!笔㈠\頓了頓,沒什么表情地繼續(xù)回答:“像個不男不女的怪物?!?
“并不,小錦?!币慌缘暮尉柯犕旰笕滩蛔“櫭?,蹲下身和盛錦對視,“留長發(fā)是你的自由,只要你喜歡就好,別人的意見并不重要?!?
盛時瀾對此沒說什么,只是讓何究打電話叫來私人醫(yī)生,又點了點身前的矮凳示意盛錦轉身坐下。
盛錦不明所以地乖乖照做,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雙微涼的手已經(jīng)拂過他的脖頸,將他垂在身前的發(fā)絲攏向身后。
察覺到他的動作,盛錦克制住下意識想要轉過頭的動作,驚訝又不安地坐直身體。
“為什么想留著?”
盛錦聞言,捏著書包帶子的手緊了又緊,“媽媽……喜歡?!?
“那你呢?”
盛錦猶豫兩秒,才回答道:“……嗯?!?
“那就別道歉?!?
“可是我……打人。”
“打就打了?!笔r瀾垂著眼冷淡地吐出這句話,似乎并不在意這件事造成的結果。
盛錦不說話了。
沉默中,他感覺到松散的發(fā)絲被人重新梳直,又緩緩編成一股,最后用發(fā)圈在發(fā)尾系緊,沉沉地綴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