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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錦仰起頭,戴著手套的另一只手拍了拍面前雪人飽滿的胸脯,因為不滿盛時瀾注意力的跑偏,連帶著語氣中都摻雜了些許催促的意味。
“你敷衍我,都沒仔細看!”
盛時瀾收回圍巾,改用手背貼了下盛錦脖頸處的皮膚,確認觸手的溫度正常,才將視線轉移到面前的兩個雪人身上。
雪地里,一高一矮的兩個雪人緊密地依偎在一起,高的那個幾乎和盛錦的身高齊平,矮些的那個則將將到他的下巴。
“怎么樣?”
“你做的,一直都很好。”
這句夸贊的話因為太籠統聽起來顯得沒那么真誠,盛錦扭頭又看了他兩眼,陽光因此得以在他眼底折射出斑斕的潛影。
盛時瀾一頓,未經思考,話語已經先一步脫口而出——“簡直是藝術品。”
“…你好夸張喔。”
討要夸獎的人此時反倒有些不好意思,盛錦掩飾性地拉過盛時瀾手上的圍巾,將它展開后仔細纏繞在兩個雪人的脖頸上,最后在正中間工工整整地打了一個蝴蝶結。
本就緊挨著的雪人由此而顯得愈發親昵。
不同于盛錦沉浸繪畫時期送出去人手一幅的畫作,此時,他們站在雪地中,面前只佇立著這唯二的雪人。
雪地無風,消瘦的草木沉淀出一片寂靜,太陽于此間溫和地沉沒,玫瑰紅的霞光無聲爬過花園里的每一個角落,最后淹沒在雪人冷硬的胸膛。
“……盛時瀾。”
盛時瀾順著聲音的源頭垂了下眼,看見盛錦不知道什么時候站直了身體,一只手臂向上攀住他的臂彎,眼眸微微瞇起。
“困了?”
盛錦點了下頭,“有點兒。”
于是盛時瀾便俯下身替他拂去裙擺和靴面上的雪漬,又順著他張開的雙臂熟練地托住他的臀部,將人穩穩抱在懷里。
一整個下午的忙碌讓盛錦一挨到熟悉的懷抱就開始眼皮發沉,但他眨巴了兩下眼睛,頂著困意仍目光灼灼地盯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龐看。
“盛時瀾——”
盛錦湊近了些,拖著尾音再次叫了盛時瀾的名字,圈在他脖頸上的手臂同時收緊,試圖通過緊挨著的身軀讓抱著他的人更暖和一點兒。
他的發尾被滿天絢麗的色澤染得金紅,雙頰棲息著晚霞的余韻,仿佛貯滿蜜漿的蜂房,連說話的語調都帶著不自知的甜意。
“你剛剛笑得特別好看。”
羅索·菲奧倫蒂諾畫中的天使形象在此刻顯影。
“——像藝術品。”
*
在布利蒙特,即使是低年級的學生,能夠熟練掌握多項藝術技能也是司空見慣的事情。
對于不同的藝術項目盛錦都曾有過嘗試,除去弦樂以外的大部分都上手很快,但即使他在某個領域表現出一定的天賦,也完全沒有想要堅持下來的意思。
倒是自打上次生日宴會結束之后便開始和宅子里的烘焙師學習搗鼓甜品,每次做出來的東西都興致勃勃地找人試吃。
原因大概能歸結于對食物的執著——盛錦在流離時期接觸最多的食物就是各種冷硬的面包,既方便保存又不易變質,幫助他捱過了無數個饑腸轆轆的日子,所以難免對這類食物的產生感到好奇。
“格萊塔、格萊塔——”
站在矮凳上的人影晃晃悠悠,伸手牽住身旁正在處理果醬女人的衣袖,疑惑地舉起刮刀,“為什么我的奶油還是抹不平呢?”
被稱作“格萊塔”的女人笑著扶了下盛錦的脊背讓他站穩,抬手擦去他臉頰旁蹭到的奶油,然后才輕輕握住他的手腕,“我再帶你做一次,怎么樣?”
“好呀。”
有專業烘焙師的輔助,最后的成品不算太難看,盛錦把做好的草莓蛋糕切成小塊兒,端著碟子在宅子里來來回回給不同的人投喂。
類似這樣的場景在盛錦迷上烘焙后幾乎每天都會上演,偏偏無論是想要保持身材的女傭抑或是不喜甜食的男傭都難以拒絕那雙閃著期待的眼睛。
以至于那段時間宅子里總飄著各種濃郁的芬芳,晚上盛時瀾睡著時總錯覺自己懷中塞著團柔軟馨香的棉花糖。
小孩兒白天吃美了,晚上在夢里還會砸吧著嘴流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