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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十年的歲月在腦海中片段式涌過,每一個細節都仿佛歷歷在目。
盛錦已經很久沒有刻意地去回憶往事,很多事情,他以為早就記不清了,可當他真正去細究起來,那些記憶便如同被掩埋在沙灘下的貝殼,潮水輕輕卷過就接二連三地冒了頭。
“好了祖宗,你醒了就好,喏,先把蜂蜜水喝了,清醒點之后就抓緊回去吧。”方棋然點了點放在他面前的盛著液體的玻璃杯,似乎想起什么,心有戚戚道,“就你剛剛睡過去那會兒,盛總已經把電話打到我手機上了。”
盛錦掀了下眼皮,伸手去拿那杯飲料,“他說什么了?”
“嗐,他說打你電話不通,讓我叫你早點回家,還說我以后少帶你喝酒——明明是你自己要喝,到頭來什么都怪到我頭上去了。”
方棋然半真半假地嘆了口氣,顯然對這樣的事情已經習以為常。
盛錦在京市朋友不多,方棋然算是其中一個能在盛時瀾面前過關的“狐朋狗友”,除了他是方城的堂弟,年齡只比盛錦大上三歲,倆人還算有共同話題以外,最大的原因應該就是他做事情有分寸不過界,看似輕佻經歷卻清清白白。
方棋然畢業后沒進家里的公司幫忙,反倒從事自由職業,偶爾會在方城開的酒吧里幫忙以作消遣,美名其曰可以觀察不同的人從他們身上找找靈感。盛錦有時會來找他喝酒,不過這里的人包括對方在內都心里有數,基本不會給他端上烈酒。
盛錦聽完方棋然的話微微一頓,接著從衣袋中拿出設置了靜音的手機,屏幕上赫然顯示著幾則未接來電。
這兩年盛時瀾倒是說到做到,按照他承諾的“盡量”在許多事情上對盛錦放開了手,否則按照對方以往的脾性,估摸著眼下就不只是打來電話提醒,而是要親自來接人的程度了。
況且——
盛錦反扣下手機,一口飲盡了那杯蜂蜜水,將空杯子擱在吧臺上,才托著臉頰慢悠悠地說,“最近集團里事情多得很,他才沒空管我。”
“得了吧,就算盛總不來,這會兒你家司機估摸著也已經到門口了。”
方棋然瞥了他一眼,將手中的杯子放回柜子里,又重新拿了另一個開始重復之前的工作,嘴里的話不自覺變得有些猶豫。
“不過要我說,你不覺得……”
“覺得什么?”盛錦歪了下腦袋。
方棋然看著他的神態,忍了忍,最后還是把“你不覺得他控制欲太強了”這句話咽了回去。
這兄弟倆這種相處模式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人當事人都習以為常沒說啥呢,他瞎摻和什么。
盛錦的視線落在他手上的動作,接著替他把心聲說了出來,“你想說他控制欲強?”
“誒誒,這我可沒說。”方棋然嚇得手一滑,趕忙撇清關系。
盛錦睨了他一眼,“我又不會告訴他,再說了——你想的也沒錯。”
“哈哈。”方棋然笑了下,沒順著附和,轉頭打了個岔,“不過看的緊點也沒錯,不然就你這樣兒的,萬一哪天被人拐跑了可咋整。”
“就比如剛才,假如換個地方睡,現在醒過來都不知道人在哪兒了。”
脫離了少年時期的稚嫩,處于青年階段的盛錦即使還未完全擺脫那股青澀感,但過分出挑的五官已經如同盛放的花瓣般完全舒展開來,眉目秾麗又摻雜著張揚的野生感,僅僅只是對視一眼都叫人目眩神迷。
“我又沒那么弱。而且也沒到那種程度。”
盛錦對他的說法嗤之以鼻。
方棋然半開玩笑地接上了話,“哎喲,要是美貌是把利劍,這一路走過來你都殺了多少人了。”
“我才沒那么狠心。”
盛錦從鼻子里哼了聲,半瞇著眼,雖然嘴上這么說但是看表情很顯然也默認了他的話。
對自己的長相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方棋然一下子又想起家里養的那只長毛三花貓,平時不算特別親人,但每次給它把毛梳整齊后,也是這樣子趴在他懷里發出輕輕的呼嚕聲任由他撫摸。
兩個人又互相插科打諢了一會兒,直到方棋然抬頭看了眼身側的掛鐘,見時間差不多了,當即又開始催促盛錦。
“太晚了,抓緊回去吧小祖宗,不然下次盛總找上門來,我真是消受不起。”他擺出一臉牙疼的表情道,“想想電話我都是懸著膽子接的,每次接通都感覺免費游了趟南極。”
“怕什么,反正也不是一次兩次了。”盛錦笑了聲,做足了看戲的姿態,染著紅暈的眼尾隨著他眸光的流動又疊了層緋色。
方棋然被他這幅樣子晃了下神,嘆了口氣,壓低了姿態又催促了一遍,“算我求你了,小祖宗、大小姐,快回去吧。”
“方棋然,你到底跟誰一伙兒的?”
“當然跟你。”方棋然狗腿地笑了下,“但你也得體諒體諒兄弟我膽子小不是?”
“那我不管。”
“哎喲大小姐——”
“得了,你廢話真多。”
知道再晚點盛時瀾是真的會找人麻煩,盛錦也不再逗他,隨意理了下衣服從吧臺前起身,帶著半分笑意像來時那樣如同一朵云般輕飄飄地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