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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奇怪?”
“感覺很不一樣。”
盛錦眨了眨眼,以仰視的角度對上姜白榆垂下來的目光,回憶在這個瞬間短暫地浮現。
幼時躺在那個女人的懷里,視線里總是垂落在臉頰旁惹人發癢的干枯金發,耳邊歌謠輕柔,仿佛流淌的河水,能夠撫慰一切傷痛。
后來他有了扎根的土壤,天地變得無限遼闊,他不再畏懼跌倒,身上卻再也沒有出現過新的傷口,從那時起,似乎無論他走到哪里,總有一個懷抱會將他牢牢托起。
但這些和現在的感覺又有些不同,觸碰自己發頂的力道很輕,像被薄霧籠罩的月光,不過度耀眼,卻足夠明亮。
在無言的黑暗當中,有人捧著一盞燭火與他并肩而立,企圖分給他一些溫暖。
盛錦有段時間說話很喜歡把自己的心情用天氣來比喻,心情好時是和風細雨艷陽高照,心情很壞的時候就是電閃雷鳴飛雪夾雜沙塵暴。現在盛錦沒有主動開口,于是姜白榆便問他:
“是很大的風雪嗎?”
盛錦彎了下眼睛,搖了搖頭,“不,只是起了一點霧。”
他沒有順著展開往下講,于是姜白榆就知道這是他想自己解決的事。
很快,盛錦就自然而然地轉移了話題,他仰著頭,壓低聲音刻意做出一個可憐的表情,“其實,是之前有個家伙說我性格爛。”
“姜白榆,你也這么覺得嗎?”
盛錦不是會在意這種事情的人,姜白榆很清楚。他想盛錦應該只是擔心自己沒能幫上他的忙會很在意,所以隨意找的話題,但還是很認真地回答:
“那怎么樣的性格才叫好?”
“你是想說溫和、大方、寬容還是擅長和別人打交道?這些性格固然受人喜歡,但人總不是千篇一律的。”
“有人喜歡向日葵,有人偏好玫瑰,有人稀罕盛放的玫瑰,同樣也會有人嫌它的尖刺扎手。”
“這不是玫瑰的問題,同樣,說你性格惡劣的人大概也是因為沒在你身上討到便宜吧。”
“你這樣就很好。”姜白榆笑了一下,“把你養成這樣的人,一定傾注了很多心血和愛,人的性格難免會包裹著身邊人情感的碎片,只要你自己滿意,別人怎么說又有什么關系。”
“當然,我說這些話的起點也源于我站在你這邊,當然覺得你怎樣都好。”姜白榆笑意加深,帶了點揶揄的意味,“你看,是人都會有情感偏向,如果我是這樣的性格,你會說我是一個不夠公平的惡劣的人嗎?”
“當然不會。”盛錦皺了下眉,偏頭看他,“你嘛,有時候就是太好說話。”
“所以你會愛上一個虛偽、惡劣,唯獨只會對你好的人。”
“你想說宋紀?他在你心里原來是這種形象。”姜白榆頓了下,臉上卻仍然是那副帶笑的神情,似乎并不避諱提起這個名字。
“雖然我們已經分手,但我的確愛他,現在也同樣——即使他如你所說的虛偽、惡劣、甚至狡猾、偏執,大概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是個算不上普世意義的好人。”
“但我心里的天平早已偏向他。”
*
午夜,何信站在客廳的角落,看著古董時鐘的指針走過十二點鐘的方向,視線從一點動靜也沒有的門廊偏向一側靜待著的人影,在心底默默嘆息后才開口勸人:
“先生,小錦今天或許已經回出租屋睡了,您也早點休息吧。”
“手機定位還在學校。”
其他更多的話不用再說,何信手里同樣掌握著保鏢團隊的動向,于是只能沉默地閉上了嘴。
盛時瀾的視線從熄滅的手機屏幕上抬起,最后落在陽臺上那串因為無風而不動的玻璃風鈴上,開口時語氣莫名,“這幾天,家里太安靜了。”
“他不在的時候,家里總是很安靜。”
連風鈴也不愿意轉了。
何信眼珠一轉,立馬說道:“我給先生放點音樂怎么樣?”
“不必。”
何信沒氣餒,面上揚起點微笑繼續說,“小錦前幾天帶回來一張黑膠唱片,還和我開玩笑,說是一聽就很符合先生性格的聽完馬上會睡著的嚴肅古典樂,只是那段時間您工作忙,也沒來得及放給您聽。”
“放吧。”
盛時瀾的神色平靜而淡漠,頂光照下的投影將他和周圍的一切割裂開來,形成一座孤島,連帶著暖色調的光暈都帶上了幾分難以言喻的疏冷。
“放完就去休息吧。”
盛錦踩著月色回來的時候,隔著層層的磚壁聽見客廳傳來的悠揚樂聲,很熟悉,不是他喜歡的風格,他站在連廊外聽了一會兒,才慢慢走進去。
靠在沙發里的人原本微闔著眼,卻在他出現的第一秒便鎖定了他的位置。
盛錦說不清那是一種什么樣的眼神,只是忽然覺得壁爐噼里啪啦的聲音實在太吵,同時還燒得他很熱。
可它分明沒有被打開。
耳畔的音樂還在響,盛錦低聲叫了對方的名字。
“盛時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