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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先生您別急,我這就去叫。”小周護士立馬小跑到門口。
傅明泊回頭看向林漾:“孩子,孩子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嗎?別怕,別怕,外公在這里。”他想安撫一下林漾,卻無從下手,急得站在原地呼吸粗重。
林漾還在看著他流淚,片刻后突然緊緊閉上眼,像是缺氧,卻不敢大口呼吸。
這樣就會憋醒吧。
這是夢吧。
可千萬要是夢啊。
[滴!滴!滴!滴!]
儀器警報驟然拔高,如同一把尖刀將病房里的每個人都刺的血淋淋。
傅明泊那雙曾經銳利的眸子,此刻渾濁頹敗,點點晶瑩在里面忽閃。
他痛恨自己此刻的無能為力,也憤怒于幾年前將林漾送出國的那個決定,如果他把人帶在身邊養,或者稍微管的嚴一點,也許就不會出這檔子事了。
走廊里有人焦急的腳步聲,醫生推門沖到床邊,看見的是床上人劇烈起伏的胸口,和那張蒼白到幾乎透明的臉上,不斷滾落的淚。
趙醫生掃了一眼旁邊的儀器面板,開始著手檢查林漾的狀態,她緊皺眉頭,抽空對著身邊的護士詢問:“怎么回事?”
“患者跟家屬見面后突然就開始哭,然后心電監護就警報了,應該是情緒太過激動。”護士解釋。
后面的話林漾已經聽不清了。
世界正在離她遠去,那些聲音、光線、天花板的紋樣…都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在她的眼里扭曲,感官漸漸從身體里抽離,她能感覺到自己正在被什么東西拖走,像溺水的人被洋流卷進深海,什么也抓不住。
耳邊嗡嗡的,隱約聽見外公在叫她,沙啞帶著哭腔的,和她回來這件事一樣不可思議。
…如果耳邊有妻子的聲音就好了。
林漾放松了身體,意識逐漸模糊。
她要醒了嗎?
太好了。
儀器顯示心率飆到一百五,大批的醫生和護士趕過來急救,傅明泊被請了出去,他靜靜佇立的門口,聽著隔音病房里傳來微弱發悶的動靜。
半年前他在國內突然接到校方的電話,通知他林漾發生了意外,目前正在接受治療,他立刻飛往倫敦趕到醫院,卻只看到林漾毫無反應的安靜躺在病床上。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嘰里呱啦的解釋,身旁跟著的校方接應人給他翻譯:“林同學是心源性猝死造成的深度昏迷。”
聞言傅明泊仿佛一下子蒼老了,他好半天才低啞著嗓音詢問:“還能醒來嗎?”
接應人扭頭跟醫生交流,隨后表情凝重的告訴他結論:“有這個可能,不過還是聽天由命。”
那副在林漾眼里永遠一絲不茍挺直的背塌下去,傅明泊閉了閉眼,還是不愿相信:“費用不是問題,多少錢我也出得起,還請全力救治我的外孫。”
接應人將他的話復述,醫生無奈的搖搖頭,最終接應人也只能語氣沉重的安撫眼前這位身形佝僂的老人:“老先生,您要保重身體,至少不是全無希望,林同學還需要您。”
傅明泊再不愿,也只能接受。
往后一個月里,醫生每天給出的結果都是一樣,不會更差也不會更好了,gcs的評分永遠都是最低分。
他看著林漾越來越瘦,面色蒼白瘦削,曾經那樣活力的孩子,現在像個破碎娃娃躺在床上,肌肉漸漸萎縮,套著病號服的纖細手腕,袖口處越來越空蕩。
希冀的眼里越來越死寂,傅明泊最終還是下令將林漾轉移回了國內,他想,萬一呢,不在異國他鄉,至少醒來時,孩子看著熟悉的環境不會那么害怕,他也能第一時間趕到她身邊。
他日日盼的愿望終于實現,只是現在,他怕那是夢一場,短暫過后,是夢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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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粹的黑暗,安靜,死寂。
林漾睜開眼,她站在一片虛空里,腳下什么都沒有,四周空蕩蕩,沒有光,沒有聲音,什么也沒有。
只有她一個人。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指節纖細修長,沒有戒指…有什么?
有她幼時不小心被鐵架邊緣劃過無名指所留下的傷疤,有她在攀巖社磨出的繭子,還有和白瑾辭一起去體驗燃燒雞尾酒時,因調酒師失誤,濺到手背而留下的一點燙傷。
這些都意味著,她已經不是‘林漾’了。
怎么辦?怎么辦呢?她的泱泱,她的妻子,要怎么辦呢?
林漾頭暈目眩的癱跪下去。
自己那樣突兀的離開,在無人知曉的夜半,在睡夢中,在清晨的擁抱之前。
她想到了那劇烈的心絞痛,她不會突然消失,可她留下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