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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月哭得力竭,眼前冒金星,差點一頭扎進行李箱,楊思琦站起身,替他收拾。
我記得你身份證上落戶是云城?就去云城吧。
時月抽噎聲停止,怔怔地說:可云城我已經沒有親人了
楊思琦:有老房子吧?先去住著,云城離這兒遠,他們找不到你。
時月拉著她手腕,皺眉問:那你呢?你和我一起走,都出去躲一段時間。
楊思琦拍了拍他手背,安撫道:不用擔心我。我過兩天要去元臺那邊出差,差不多要個把月,回來的時候都過年了,那時候誰還記得要找我啊。
時月鼻頭一酸:是我連累你了是我不好,對不起琪琪嗚
楊思琦見不得他哭,心疼,拍拍他的背,說:咱倆多少年朋友了,還說這個,快別哭了,你自己也收拾收拾,我還得給你訂票呢。
可時月是真不想走,一是他沒做錯,跑了反倒像做賊心虛,二是那對不起那些信任他的人。
此話一出,屋子里都靜下來。
過了半晌,楊思琦把衣袖翻起來,兩條眉毛倒豎起來,崩潰道:你看看,那些學生家長給我打成什么樣了?你不想走,你留在這兒做什么?當他們的人肉出氣包啊?!
她們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淹死你,你還不想走!這時候了你能不能別再想著你那自尊了屁用都沒有!
他卷跑的是一百七十萬!你以為是一百七十塊嗎!!!這個大窟窿你又填不上你待在這兒干什么!啊?你說你待在這里有什么用!!
時月被她吼得有些無措,瞪大眼睛看著她,喃喃:對不起
楊思琦自覺失態,發生這樣的事情,時月才是頭號受害者,再大的火也不該朝他撒。
她深吸了口氣,說:是我該說對不起,抱歉。
她顧不上自己糟亂的妝容,雙手掩面,有些疲累道:這次你就聽我的吧能躲多遠就躲多遠。
等我找到那畜生,讓他把錢都吐出來,你再回來。
*
云城火車站。
時月剛出站,還沒等他呼吸兩口云城的空氣,就被吸進了人群里。正值年下,車站外人頭攢動,一轉臉都能親上個陌生人。
他就這樣你挨著我我擠著你被人群的洪流沖向出站口。
他站定,拿出手機給楊思琦發了條消息報平安。
那頭很快回了消息嗯,有事兒給我打電話。
時月抿唇,有些不知道該怎么辦。離開江城前,他和楊思琦在言語上發生了些摩擦。
估計她還在氣頭上,氣自己不爭氣,氣自己懦弱,也氣自己蠢。不知道該說些什么,索性就不說了。他收起手機,一時間茫然四顧。
這里雖然是他的老家,可他卻沒回來過幾回,還小的時候逢年過節與父母一起回來,父親去世得早,母親一個人帶著他跋山涉水也不方便,便沒再回來過。
出了火車站要往西邊還是東邊走他都不知道。而且他現在餓得前胸貼后背,可摸摸口袋,他全身上下沒超過四百塊錢。
好在小縣城消費不高,他在附近隨便找了家粉店,點了碗最便宜的六塊錢雜醬粉。
老店,桌子上都是擦不干凈的油污,醬油醋瓶上也都黑乎乎的陳年污垢。
偏偏是這樣不合格的環境,讓他生出一種劫后余生的錯覺。
米粉上得快,時月餓過了頭,又有些吃不下。但也不能浪費,他現下身上的錢不多。這頓不吃,下頓可能就沒著落了。
云城天氣多變,這會兒竟飄起了雨。
時月吃得慢,一會兒看看雨,一會兒看看手機。他查了一下,從這里到月港村每天只有一趟班車,下午兩點半發車,發車地點就在這附近。
還來得及。
五百米開外,銀行門口立著個神色深冷的男人,一頭板寸,一身黑皮衣黑褲子加皮靴子,不像是取錢,倒像是來搶錢。
牧野站在檐下,面無表情地瞥了眼死盯著他的保安,沒說話。從口袋里拿出煙盒,細支鉆石荷花,淡口。
年下了,各家銀行門口的保安都嚴陣以待,見到個可疑的都盯得死緊,生怕哪個有了歪念頭的人走了歪路。
男人一條腿彎曲踩在背靠的石柱子上,站在那兒跟坐關二爺似的。
一根煙還沒抽完,銀行的感應門就打開了,他回過頭。
好了?
耿老師抱著布兜子,抬了抬老花鏡,應了聲:誒,好了,兩萬,一張沒差,我點了兩回數。
牧野:嗯。我送你去醫院。
醫藥費有了著落,老伴兒這個月的特效藥的費用就能續上,耿老師松了口氣,把布兜子夾在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