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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應難得有空參與聚餐,作為配音社團的前社長,學校里有許多關于他的風云傳聞,因而新入社的學弟學妹或好奇或崇拜,把難得一見的柏應團團圍住,歡笑打趣。
蔣昱為加入配音社團純是為了追柏應,進去了才覺得上當,除了從群里能加到柏應的微信,這個前社長連人影都見不到,還不如去公共課蹲人更高效。所以蔣昱為的社團出勤率很低,聚餐也是鮮少參加,今天純屬被舍友鴿了才出現在這里。
可他撥時間來聚餐,不是為了看柏應跟別人相談甚歡的。
邊上的學姐見蔣昱為不吃不喝,只眼睛盯著一處發呆,好心遞出副撲克牌,叫他一起斗地主。
“我不會啊,學姐,你找別人吧。”蔣昱為直言推拒。
“不會就學唄,又不難。小朋友臉長得這么乖,怎么天天擺副臭臉。”說著就在露營桌上攤開撲克,要給蔣昱為講解規則。
蔣昱為怕掃興,頭湊過去仔細研究牌型,又是順子又是三帶一,聽起來似乎有點意思。他腦子靈活,學東西快,一輪下來已經摸索到不少竅門。本來是陪人消遣的,到最后竟越玩越投入。
“手氣很旺啊。”
耳邊傳來的嗓音,低沉如琴音,帶著弓弦細微的震顫,讓人耳朵酥麻。蔣昱為飛速轉身,警惕地捂著耳朵,而始作俑者卻對著兩個學姐笑,說篝火那邊有仙女棒,讓她們快點過去,晚了可能就沒了。
聞言,大家三三兩兩朝篝火圍去。花火漸次點燃,四散出無數星光,人聲喧嚷,更襯得此處寂靜。
柏應在蔣昱為的對面坐下,露營椅低矮,長腿只能憋屈地朝外伸,幾乎要碰到蔣昱為。
“不去放煙花嗎?”柏應問。
蔣昱為表情不爽,話里有話:“我來這又不是為了玩這種。”
柏應點點頭,又問:“不喜歡吃烤肉?”
蔣昱為就憤憤地盯柏應,恨不得把他盯穿一個洞。他從小就是想要就必須得到,不喜歡拐彎抹角,也討厭遷延不決,他直接問:“你為什么不回我微信?”
柏應狀似思考地“噢”了一聲,尾音拉得悠長,視線跟著飄到遠處的篝火,再看向蔣昱為時,眸中多了些許疏離。
他朝后靠上椅背,一副敷衍小孩的長輩樣:“我怎么回?小朋友,沒人會把微信上唐突的告白當真的。”
“我很認真,”蔣昱為直直地看柏應,“我需要一個答復。”
柏應無奈地笑:“我們才見過幾面啊。”
“那這樣吧,”蔣昱為拾起桌上的撲克,洗牌后放到桌子正中,“我們抽牌比大小,輸的人必須回答一個問題。”
“我不玩這種幼稚的游戲。”
見柏應起身要走,蔣昱為急了:“就一局!我輸了可以答應你任何事情。”
“好吧。”
柏應坐回去,也不像有興趣,純是為了糊弄蔣昱為。他掀開面上的一張牌,是梅花8。
蔣昱為的贏面很小,但他們沒有提前剔除非數字牌,所以他還有一些狡辯的余地。蔣昱為翻牌的時候沒想很多,此路不通,他大有其他的途徑手段。
然而牌面掀開,露出紅色的桃心9的時候,蔣昱為離譜地想到四個字:命中注定。
蔣昱為比柏應預想的狡猾,他沒問“你喜不喜歡我”,或者“你能和我交往嗎”,他把紙牌丟到一邊,志在必得地問:“你不喜歡我嗎?學長。”
篝火轟隆一聲坍塌,迸濺的火花比煙花更盛,比群星更亮,夜空都要它被燒紅。
“學長、學長……”
夢中的火舌跨越時空,燒灼進蔣昱為的胸膛,他渾身燥熱,燙得連骨骼都發出嘯叫。
柏應去哪了?
你還記得你的回答嗎?
你可以不要討厭我嗎?
“學長、學長……柏哥……”
“我在。”
雨水順著令人心安的低語澆灌而下,額上觸到溫潤的清涼,從臉頰到脖頸,再到指節。所到之處,熱痛消散,只余熨帖的殘溫,蒸騰著宜人的馨香。
蔣昱為是篝火堆中成灰的櫟木,是火化爐里的骨骼殘片。軀體上真切的炙熱和疼痛,與送走母親的最后那把火共鳴,他在火中與母親相擁而眠,彼此溫存而后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