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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最近一段時(shí)間，柏應(yīng)走到哪總是拿著個(gè)?平板，全神貫注地看著什么，當(dāng)時(shí)還以為是電影《紙馬》的劇本，現(xiàn)在想來，大概是上次錄制柏應(yīng)沒答出幾道題，所以這次瘋狂抱佛腳挽回形象呢。

藝人的形象是吃飯的碗，不然柏應(yīng)也不會為了所謂的熒幕人設(shè)，和蔣昱為簽訂這莫名其妙的協(xié)議。蔣昱為基本理解，并表示尊重。

“你們好?早就認(rèn)識了吧，它看起來和你親得很。”袁彩弘說。

王永明點(diǎn)點(diǎn)頭：“不介意的話，我給你們講講我跟這破猴的故事。”

他在樹蔭里坐下，渾濁的眼睛看向那只滇金絲猴，也看向遙遠(yuǎn)的過去——

王永明年?幼時(shí)關(guān)于森林的印象是錢。

他父親是伐木工人，巨樹倒地的轟然就是錢包里進(jìn)錢的聲響。他父親為了這聲響，日日進(jìn)出深山，斧鋸篤篤不停，勉強(qiáng)養(yǎng)活一雙妻兒和重病在床的母親。

王永明很討厭這個(gè)?聲音，他討厭父親把森林當(dāng)家，早出晚歸連人影都見不到，也討厭母親無意義的悲憫，明明家里吃穿用度都靠那些樹，她卻憂心忡忡說“這是壞事，遲早要?贖罪”。

縱然討厭，王永明的童年?仍和這座山緊密相依。他嗅著木屑的清香長大，學(xué)會在深山里找到最美味的菌子，也采摘草藥為父親敷治傷口。

父親的朋友說，伐木這門手藝需要?傳承，永明很有天?賦，要?不要?讓他試試。父親摸王永明渾圓的腦袋，笑說，他還差得遠(yuǎn)呢。說完，他叫王永明退開，要?展示自己高超的伐木技術(shù)。

那個(gè)?年?代，伐木還沒有油鋸，用的都是彎把鋸和大斧，砍下一棵數(shù)人合抱的巨樹需要?花上一周甚至更久。

只見父親舉起大斧，站在樹干旁，虔誠地從下朝上望。片刻后，他大喊一聲，右腿后退半步扎穩(wěn)，雙手握住斧柄兩端，眼神篤定，動作利落，“砰”一聲落刃。

這是一棵百年樹齡的冷杉，斧子的力道讓它周身?顫了顫，群鳥飛散，針葉簌簌而落，如同陣雨。不待這綠雨歇止，父親氣定神閑，又劈下第二斧。

被綠苔覆蓋的冷杉樹干，中間赫然破開一道口子，露出白色的內(nèi)芯。父親丟下大斧，換上彎把鋸，之后便是沒完沒了的鋸木聲。王永明聽得都犯困，尋了處柔軟的苔蘚，腦袋靠在上面，不知不覺睡過去。

他做了個(gè)?夢。

夢里，王永明的世界是顛倒的。雜草也顛倒，土地也顛倒，天?空也顛倒。他兩手高舉，掌心頂著覆滿植被的大地，雙腿卻懸空，直直指向藍(lán)天?。

鳥雀成?群，從他的腿間的天空劃過，王永明忽然意識到，并不是世界顛倒，而是他在倒立。

說是倒立，卻絲毫不覺得費(fèi)勁，好?像他生來就是如此，用掌心貼在土地，用雙腿劃動空氣，就這么靜靜地感受著時(shí)間的流逝。

有鳥在他腳底停歇，有蘭花附生在他大腿，有小?蟲自他鼻尖爬過，王永明心生歡喜，比起枯燥的課本和繁雜的家務(wù)，他更醉心于當(dāng)下的靜謐。

猝然，腰腹傳來劇痛，一下、兩下，王永明被疼痛模糊了意識，混沌中聽覺被放大。他聽到血液迅速滾過血管，流經(jīng)四肢百骸，汩汩奔涌卻在腰腹的位置倏然截?cái)啵衅渌s音被重新返回來。

刺啦——嘶——

刺啦——嘶——

無休止地往復(fù)，王永明被這聲音麻木疼痛，雙手顫抖，終于支撐不住身?體。

轟！嘩啦啦……

王永明驚愕睜眼，百年?冷杉轟然倒地，山間一片摧枯拉朽的巨響，像打雷，像地震，像大地的嚎哭。

太陽西?沉，淡紫色的暮色中，群鳥飛散。父親汗?jié)窳藵M背，蹲坐在臥倒的冷杉旁抽了支煙，王永明看不清父親的表情，只覺得沒由來好?悲傷，好?悲傷好?悲傷。

煙抽到末尾，父親用粗糙的手指掐滅，起身?朝王永明走來，露出淡淡的笑。

“小?鬼屎，這都能?睡著，起來回家吃飯。”

“阿爹，我以后也要?砍樹嗎？”

父親笑得更開，大手從王永明后腦勺很不溫柔地摸到脖子，捏了捏，說：“你好?好?讀書?吧。”

那是王永明最后一次看到父親笑。

兩天?后，同為伐木工的昌叔傳來父親的死訊。一棵砍倒的大樹被林間藤蔓搭掛，致使預(yù)期的倒向出現(xiàn)偏差，樹干回彈后掃到躲閃不急的父親，他被撞到頭部，不治身?亡。

“生前靠森林賺錢，死了用鮮血還債。”母親哭著這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