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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一緩,我慢慢點頭。
她伸手點了一下那份文件:“你方便的話,可以用這個身份留下。”
一切,其實都無所謂。當下唯一不能做的,只是從歲思何身邊離開。
“好。”
我答應了,只粗略檢查下內容,就簽下名字。
收走合同后,林昭朝我微微一笑:“薩米女士會為你準備好在這的房間。至于思何……”
她特意停頓了幾秒才繼續。
“那扇窗可以看見后院。”
我順著望去,正是她剛剛看向的地方。
毫不猶豫站起身走去,又在只差一步的位置停下腳步。
真要見到她,反而忐忑。
畢竟印象里的歲思何,實在不想會自殺的人。
那么現在呢?
生死關頭回來,她是否會和記憶中的模樣截然不同,一改那太陽般的姿態,變得了無生機?
糟糕的念頭止不住,我屏住呼吸,終于往那道窗邁進最后一步。
屋外,映入眼簾的綠植蔥郁。歐式花亭與白板長廊隱沒在樹蔭下,一如中古世紀最經典的風景畫。
可不會是畫,被定格的世界不會有那樣一抹流動色彩。
秋千搖曳,坐在上面的思何發絲飛舞、雙腿輕晃,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遠望著就是一名再普通不過的愉快游客。
若我與她陌不相識,看眼前畫面,絕想不到她會想要悄無聲息地離開這個世界。
可世界上不能從表面看待的事物太多太多。
而歲思何正是其中最擅偽裝的人之一。
即便真的與她面面相對,親自確認了那荒誕的現實:她真真忘記了我的存在,只把這個沈忘昔當成萍水相逢的陌生人——還是忍不住懷疑,這份坦誠下是否還藏著別的秘密?
從漫長紛雜的思緒回過神,心臟沉甸甸的,喘不過氣。
眼前與我對望的人,顯然察覺我的情緒不對。
“忘昔?”她語氣擔心,“你如果是擔心工作會耽誤準備驚喜,那我也可以幫忙的……”
朋友遇到問題總要熱心幫助,言語關切,好像什么事都難不倒她。
失了憶的歲思何好像和從前沒什么分別,依舊太陽般燦爛。
溫暖,明亮,永不熄滅。
這些與太陽緊密聯系的詞匯,構建了歲思何的社會形象。
人人都覺得她不存在困擾,這種信賴何嘗不是一種圍墻。
她是否在那墻邊望向過我?
她是否也渴望過我主動提出幫忙?
或許是有的,所以她放棄掙扎邁向山崖又沒能死去,睜開眼就要忘記世界上最辜負她的我。
思何,思何。
在心里呢喃著她的名字,洶涌的潮意也在那些字句里蔓延,幾乎淹沒我。
多想就此別開眼,躲開她飽含真心的注視,從這愧疚中掙脫。
可還是望著她,搖搖頭,給出了回答。
“不用想那些。你更重要。”
別再躲,別再只是看著。
自從下定決心后,終于對她說出了早該說的話。
陌生的坦誠,惹得渾身都掀起密密麻麻的戰栗。
而思何的反應也是第一次見的。
她的眼睛幾乎瞬間睜大了,視線躲閃,支支吾吾,好半天才接話:“嗯、嗯嗯……好像是,我的情況夸張些?”
喉嚨莫名干澀,我別開眼,正想仔細問問她忘記什么,一個不屬于我們兩人的聲音便突然插入。
“嗡……”
有人給我打來了電話,手機在口袋里又震又響。
來之不易的重逢,連拿出來掛斷的動作都不想做,我忽視掉,準備等鈴聲自己斷掉,思何卻不肯縱容。
“要珍惜手機啊!”她雙手握拳,擺出一副給人打氣的架勢,“有人能聯系可是很可貴的——我就是手機壞了,想聯系她都做不到……”
最后一句的語氣失落,連聲音都小聲了很多。
“思何……”我剛想安慰她,她倒是先伸出手,把我往房子后門的方向一推。
“先接電話吧!不然我不和你說話了!”
幾乎是喊出來,她整張臉也漲得通紅。我只好順著她說的做,推門走進室內。
結果門剛關上,鈴聲就斷掉了。
不想管,反正我已經找到歲思何了。這樣想著,連掏出來看一眼是誰的打算都沒有,準備站一會就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