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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早朝。
詩國皇宮大殿之上,百官分立兩側。
金殿高闊,玉階森嚴,殿外晨光落入,照得一地金磚明亮生輝。
皇帝蕭景衍坐在龍椅上,手中正翻著昨日呈上來的折子。
三日后,鄰國使臣便要入宮比試詩賦。
題目早已送來,說是「農民」「耕作」「稻粟之苦」。
這題看似尋常,實則刁鉆。
詩國以詩立名,若寫得太輕,便像高坐廟堂、不知民間疾苦;若寫得太重,又容易失了詩賦比試該有的精巧風骨。
蕭景衍垂眸看了片刻折子,忽然抬眼。
「沉愛卿。」
沉廷璋出列。
「臣在。」
蕭景衍問:「三日后鄰國使臣入宮比試詩賦,詩可準備好了?」
沉廷璋躬身道:「回陛下,臣已準備好。」
蕭景衍眉梢微動。
「獻上來。」
內侍上前,接過沉廷璋手中的詩稿,恭敬呈到御案前。
蕭景衍原本只是隨意拿起。
可視線落到紙上第一句時,他神色便微微頓住。
鋤禾日當午,
第二句。
汗滴禾下土。
蕭景衍坐直了些。
第三句。
誰知盤中餐,
殿中眾臣見皇帝久久未語,忍不住暗暗抬眼。
最后一句落下。
粒粒皆辛苦。
整個大殿忽然安靜了一瞬。
蕭景衍拿著詩稿,沒有說話。
他又從頭看了一遍。
然后再看一遍。
殿下百官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先開口。
片刻后,蕭景衍忽然拍案而起。
「好!」
這一聲落下,殿中眾臣皆是一震。
蕭景衍眼中亮起光,竟親自將那首詩念了出來。
「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
「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
念到最后一句時,他語氣沉了幾分。
這詩無華辭,無典故,無堆砌。
卻一眼見民生。
一眼見辛苦。
蕭景衍又看了一眼詩稿,越看越覺得妙。
「好詩!」
他聲音里帶著難得的激動。
「好一個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
殿中不少文臣也變了神色。
有人低聲重復:「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
有人忍不住感嘆:「此詩淺白至極,卻深重至極。」
「連孩童都能誦得,卻連廟堂諸公都該警醒。」
「若以此詩應對鄰國使臣,必能一舉壓下對方刁難。」
蕭景衍聽著殿下議論,神色越發滿意。
他又看向詩稿末尾的署名。
下一瞬,他神情微妙地停住。
「公孫執禮?」
殿中頓時靜了靜。
武臣一列里,原本正站得筆直的公孫鶴猛地抬頭。
誰?
誰的名字?
他閨女?
蕭景衍看向武臣列中那個身形高大的承武侯,眼底帶了幾分笑意。
「公孫愛卿。」
公孫鶴只好出列。
他人高馬大,虎背熊腰,往殿中一站,跟旁邊那些清瘦文臣完全是兩個畫風。
「臣在。」
蕭景衍晃了晃手中詩稿。
「這公孫執禮,可是你家的嫡女?」
公孫鶴心里也懵。
但他面上不能懵。
武將嘛,輸人不能輸陣。
于是他腰板一挺,聲音洪亮。
「回陛下,是臣家的閨女!」
殿中有幾位文臣差點被這句「閨女」嗆到。
蕭景衍倒是笑了。
「你這閨女,倒是好本事。」
公孫鶴雖然還不知道具體怎么回事,但聽見皇帝夸女兒,嘴角已經壓不住了。
「陛下過獎。」
他頓了頓,又很誠實地補了一句:「不過臣也覺得她不錯。」
眾臣:「……」
蕭景衍笑意更深。
「此詩是她所作?」
公孫鶴下意識看向沉廷璋。
他是真的不知道。
自家閨女昨日回府說的是退婚,怎么今日一大早,詩就跑到御案上去了?
沉廷璋立刻出列道:「回陛下,正是公孫小姐所作。昨日小女昭微將此詩交予微臣,臣問起來歷,她才說是公孫執禮所寫。」
蕭景衍看向公孫鶴,語氣帶著打趣。
「公孫愛卿,你家中有如此大才,平日竟藏著掖著,倒叫朕今日才知。這可不厚道。」
公孫鶴一聽,立刻瞪大眼。
「陛下,臣冤枉啊!」
他這一聲喊得中氣十足,殿上不少人都被震了一下。
公孫鶴拱手,語氣十分真誠。
「臣哪里敢藏著?臣要早知道她會寫這個,臣早就拿出來炫……」
說到一半,他猛地頓住。
殿中一靜。
公孫鶴清了清嗓子,硬生生改口。
「不是,臣是說,早就獻給陛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