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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點半,許愧掙扎著從起來,與陳安詢相顧無言,各自穿戴整齊,臨出門,他拎上包,扭頭看見陳安詢身上的白色隊服,再低頭看看自己穿的藏藍色,倏然愣住了。
他淺淺的眉毛皺起來:“不是通知說穿藏青色?”
陳安詢側對他站著,正垂著眼將手腕的表帶扣上,聞言微微偏頭,冷淡的目光從薄薄的眼皮下掃過來:“昨晚臨時改了通知,統一穿白色,你沒看見?”
“……”
許愧哪里有空去看?他先是和李彬彬干了一架,又要洗衣服、換藥,眉毛上的傷口太顯眼,他死活貼不準位置,還是陳安詢看不下去出手相助。
“……那怎么辦,衣服肯定沒干,”許愧苦惱得薅了把蓬松的棕發,將頭發抓亂,他轉頭去看陽臺,剛洗過的白色隊服在風中飄搖,昨夜南京又下過雨。
陳安詢問他:“兩件都洗了?”
許愧抿了抿唇,手下意識頓住一瞬,竟不知如何開口。
說什么?
因為我很窮,沒那么多錢買兩套,所以每個款式只買了一套。
明明平時完全不會覺得有什么難以啟齒的,可不知為何,在當下,在陳安詢看過來的目光里,許愧就是很難說出口。
就如同那雙弄臟的球鞋,許愧如臨大敵,但落在陳安詢眼中,想必不值一提。
又是一樣,許愧真的不想被貧窮帶來的情緒桎梏,但好像生活很喜歡與他作對,叫他在陳安詢面前頻頻丟失顏面,把自尊心從胸口扯出來,晾在太陽底下曬干了,風一吹就晃悠,那樣的難堪。
沉默其實只有很短的幾秒,陳安詢沒有講話。
很快,他低頭再看了一次時間,重新將包放下,轉身打開衣柜,隨手拎起一件白色的polo衫,扔到許愧懷里,話仍舊說得簡潔:“快要集合了,先穿我的。”
一股淺淡的香味充盈在許愧鼻間,很熟悉的味道,但事態緊急,許愧沒有來得及去仔細思索。
他下意識抓住衣服,抬眼看著陳安詢:“……但背后有你名字。”
“沒有人會真的去看,”陳安詢扭頭掃一眼陽臺上飛舞著的白色短袖,“你想一天穿著半濕不干的衣服我也沒意見。”
他們這時候關系還是很差,好話說不出口難聽的話倒是駕輕就熟。許愧第一次沒有回嗆陳安詢,突如其來的善意讓他來不及防備,于是也沒再糾結,兩只手抓住下擺往上一扯,開始換衣服。
陳安詢安靜地靠著門等他。
南京夏天的清晨和正午仿佛是兩個季節,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下過雨,整個屋子都充滿涼意。
許愧起床還不覺得,但當他背對陳安詢赤裸著上身的時候,莫名覺得有些冷,甚至萌生出一種被注視的錯覺,冷意順著脊椎竄上來,激起細密的顆粒。
他胡亂套上大了一號的衣服,連領口扣子都來不及扣,露出白皙的小小一片肌膚,抓了把凌亂的頭發,很快拎上包,走向陳安詢:“走吧。”
陳安詢還是站在原地,沒有動。等許愧走近了,他才略微彎了彎腰,抬手,修長漂亮的手指蹭過許愧臉頰,指尖拉住他的領口邊緣,將衣領拽了出來,收回手的動作也很利落,或許是因為手指太涼,許愧還是微不可察抖了一下。
“謝謝,”他轉過視線,刻意沒和陳安詢對視,生疏地同對方道謝。
兩人一前一后踏上大巴,坐在副駕駛的朱渝北眼睛很尖,出聲叫住許愧:“你臉怎么回事兒?”
很多雙眼睛齊齊看過來,許愧便胡亂找了個理由:“洗澡的時候摔了。”
朱渝北身經百戰,怎么可能相信這種說辭,但眼下正事要緊,他只好抬手,警告似的隔空點了點許愧:“回來再找你算賬。”
許愧裝沒聽見,一路走到最后,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很快,清淺的木質香傳來,陳安詢在他旁邊坐下,許愧看著窗外沒動。
他穿著屬于陳安詢的、不合身的隊服,背上印著safe黑字,身上那股陳安詢的氣味變得很重,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大巴車啟程,空調開得足,許愧只好將外套兜帽套在頭上,抱著手臂,控制自己的身體絕不接觸陳安詢半分,而后才閉上了眼。
接下來他睡著了,頭靠著肩膀搖搖晃晃,脖頸酸痛,不知道在哪個瞬間被安撫支撐,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靠在陳安詢肩膀上,對方也睡著了,他們頭抵著頭,就這樣睡了整整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