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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愧被他那雙長而漂亮的眼睛盯得怔忪:“……什么?”
“叫別人寶寶,”陳安詢眉眼沉靜,看起來正經又禮貌,像真的因為好奇而產生的疑問,“你叫過嗎?”
許愧心莫名跳了一拍,神色頃刻變得很不自在,手下意識抓了一把棕發(fā),將頭發(fā)都弄亂。
“沒有,”許愧不去看他,低聲說,“感覺……很別扭。”
陳安詢點點頭,不置可否。
“好了,”許愧起身,“我結束了,走不走?”
陳安詢很順從地跟在他身后,誰料剛經過前臺,就聽那不長腦子的小卷毛扯著嗓子喊:
“哥,今天單子不都排滿了嗎,這就不打了?”
“結賬,”許愧冷眉冷眼掃過他,語氣涼嗖嗖的,“不說話沒人拿你當啞巴。”
小卷發(fā)大氣不敢出,倒是陳安詢在一邊看著,姿態(tài)閑適,神色溫和:
“直言直語是個優(yōu)點。”
……
兩人吃過一頓不算早的午餐,下午許愧去了一趟醫(yī)院。
陳安詢人生地不熟,沒什么地方可去,所以跟著許愧一起。
難得的艷陽天,前段時間成都陰雨連綿,今天連天都亮了許多,章文敏和幾個老太太在花園里遛彎,遠遠地就看見許愧。
等兩人走進了,章文敏笑瞇瞇的視線落在許愧身后,十分慈祥地開口:
“鬼鬼,你朋友也來了?”
許愧扶著章文敏慢慢往里走,聞言摸了摸鼻子,只覺得十分心虛,便含糊應了一聲:
“我們剛吃過飯,就一起過來了。”
“好好,”章文敏笑著拍拍陳安詢手臂,“長得真俊,好孩子,你叫什么?”
“陳安詢,”陳安詢身量太高,所以說話時會刻意俯下身一些,語速也慢,一字一句要讓對方聽清,“安全的安,詢問的詢。”
“安詢,是個好名字,”章文敏說,“你是哪兒人啊,安詢?”
陳安詢回得耐心:“我是廣東人,前兩個月去南京集訓,和許愧認識。”
章文敏聽到這里,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
她那雙蒼老混濁的眼睛很認真地看著陳安詢,許久,章文敏笑起來,眼睛不經意間微微濕潤了。
她更加用力地拍了一下陳安詢的手背,抓住說:“千里迢迢,都是難得的緣分。”
后來陳安詢有東西忘帶,去了趟超市,病房里許愧坐在章文敏床邊,傍晚的陽光傾灑進來。
章文敏躺在床上,看許愧認真地把每種藥都分出來,忽然開口:
“他就是你喜歡的那個人?”
許愧動作一頓,沖劑一半都灑出來,灑在病床上,他手忙腳亂去找紙巾,章文敏恰好遞過來。
他默不作聲收拾殘局,不知怎么手上沒輕沒重,又將旁邊的水杯碰倒,沸騰的開水四濺開來,許愧咧著牙跳著躲開,正好撞上陳安詢進來。
“水灑了?”陳安詢見狀,將手邊的東西放在桌上,走過來低頭掃一眼許愧的手背就明白,眉宇蹙起,“開水?”
“沒事兒,”許愧不當回事,把手往后藏,“我去拿拖——”
“用冷水沖一下,”陳安詢淡著臉色,往左一步,擋住許愧去路。
其實真的只有一小塊皮膚被波及,泛著紅意,刺痛已經減弱到可以忽略。
許愧和陳安詢站在狹窄的洗手間里,距離章文敏一墻之隔,嘩嘩的水聲響著。
陳安詢眼看著水流偏離手背,直往許愧掌心里鉆,對方卻無知無覺,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
他干脆一把抓過,將許愧手腕都按在水底下,淡聲嘲諷:“眼睛不好還是手有問題?”
許愧沒說話。
他盯著陳安詢握住自己的手,皮膚全然重疊在一起,濕意也混合。
“陳安詢,”許愧偏過頭去看他,眼眶也濕漉漉的,“你為什么總是這樣?”
陳安詢垂眼等冷水沖了一會兒,松開他的手,對許愧這一句沒頭沒尾的控訴表示疑問:
“我哪樣?”
平白無故釋放善意,從最早的那件白色隊服,到后來斷電時一起回宿舍,寧愿做飛機也要來一趟成都,幾百萬花出去只說要和許愧牽扯不清。
再到現(xiàn)在,一點兒連許愧都不曾放在心上的小事都嚴陣以待,燙傷了沖水都要在旁邊守著。
明明看起來很喜歡許愧,卻又說不認真。
許愧將手心都攥在一起,抬起下巴,去看陳安詢,那雙大而飽滿的杏眼好像此刻真的有一顆吸了水的杏子落在里面,泛著濕潤。
他們隔得有些近了,許愧不可能講這些話說出來,他說不出口。像其他陪玩隨口可以喊出的“寶寶”,許愧就是做不到。
“你總是這樣突然出現(xiàn),”他于是只好胡亂找了個借口,因為緊張手下意識從水龍頭下移開,不自覺地上下?lián)u擺,“讓我一點防備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