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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表情空白了一瞬,大概沒想到陳安詢這么敏銳,頓了頓,才抓了把頭發:
“……我到廣州了。”
許愧的音量隨著陳安詢的沉默隨之降低,最后一個字吐得很輕。
他貼近屏幕,慢慢地眨眨眼睛,問陳安詢:“你想我去找你嗎?”
明亮的便利店阻隔一切夜色,但陳安詢的眸色卻如黑夜一般深,臉色冷淡看不清情緒。
他就這么看了許愧一會兒,嗓音因為刻意壓抑被變得平靜過分,像一根緊繃的弦:“陳炳文把大門鎖起來了。”
他和溫芝仍在樓下較量,陳安詢不知道這場鬧劇要到何時才能結束,只能隱隱約約聽見東西被摔碎的聲音。
又是“砰”的一聲巨響,許愧也聽見了,下意識抖了一下。
“你沒事兒吧?”許愧低下聲,不再詢問,果斷下定結論,“地址發我,我去找你。”
他將行李放在便利店,打上車就走。
司機看他心急火燎的模樣以為在演警匪片,一腳油門踩下去,出租車“唰”地沖了出去。
到達后,許愧支付170元的天價車費,慢慢踏入了別墅區,一直走到陳安詢家門口。
三層樓的別墅,門口只剩一盞路燈,堪堪照亮一個角落,從這個視角看過去,一樓亮著燈,隱約能聽到吵架聲。
他一邊在門口偷偷摸摸游蕩,看起來很不像什么好人,一邊思索著現在應該怎么辦,手機鈴聲忽然響起,給做賊心虛的許愧嚇得夠嗆。
他蹲在一旁的圍墻邊,悄悄接通電話,那頭陳安詢開口得簡短:“繞到右邊來。”
“你能看見我?”許愧有些驚訝,下意識往樓上望過去,可惜一片黑暗。
“能看見,”陳安詢的嗓音里好像帶著點兒散漫的笑意,“你手電筒沒關。”
許愧低頭一看,果然。
天生不是干這行的料,許愧十分懊惱,輕手輕腳從正門口繞到右邊。他高高仰頭,倏然望進燈光的明亮中,許愧眼睛猛地睜大了。
陳安詢臥室和陽臺的燈統統都被打開,足夠照亮這一片地方。
而陳安詢此刻就坐在陽臺的欄桿上,一只手松松撐在旁邊,長腿在空中晃蕩,另一只手握著手機,正偏著頭看著許愧。
許愧盯著他,心中不知為何有些害怕,他緊緊握著手機:“陳安詢,你想干什么?”
這時候一陣劇烈的敲門聲也順著聽筒傳進許愧耳朵,他看見陳安詢轉身往后看了一眼,繼而漠然收回視線。
陳安詢忽然叫了他一聲:“鬼鬼。”
這一聲喊得許愧心底發毛,他喉結滾動,猜到陳安詢想做什么。
陳安詢垂眼看著他:“你會接住我的,對嗎?”
“砰砰砰——”
憤怒的、急躁的敲門聲響徹在夜空中,陳炳文威嚴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陳安詢,開門。”
陳安詢不為所動,隔著近五米的高度,俯視著千里迢迢趕來的許愧。
對方那雙濕潤的眼睛在黑夜里總是很漂亮,褐色瞳孔一寸不寸盯著自己,在門外的鑰匙聲響起來的同時,陳安詢聽見對方開口了。
很簡單的一個字,“會。”
“我會接著你,所以沒關系。”
許愧應該是朝他笑了笑,表情一瞬間變得鮮活,接著對方張開雙臂,閉著眼睛的姿態很像是赴死。
陳安詢嘴角也很輕地揚了一下。
他身后是門鎖轉動的聲響,在陳炳文推門而入的同一時刻,陳安詢閉上了眼睛,然后手掌撐在身后,略一用力,猛地跳了下去。
墜樓的滋味原來是這樣的。
近五米的距離,其實只有短短兩秒鐘的時間,眼睛眨一下就會過去。
在過程中陳安詢短暫地體會到失重,他想其實原來也沒有想象中那么可怕,小時候他會害怕從三樓墜落而忙不擇路,那是他第一次對死亡產生恐慌。
后來這樣的恐懼陪伴他多年,成為陳安詢拔不掉可也無法消失的刺,直到他十八歲去到南京,認識了一個叫許愧的人。
許愧此人極其矛盾,說要陪他坐落日飛車可又失約,說好不談感情最后卻千里迢迢跑來廣州,站在陳安詢的落點處,張開懷抱,承諾會接住他。
沒有比這更動聽的情話了。
陳安詢跳下去的時候其實什么都來不及想,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萌發這樣的勇氣,或許只是因為許愧的到來。
風聲從耳邊擦過,陳安詢和許愧摔作一團。
兩個人抱在一起,不知道撞在哪里,骨頭硌得生疼,因為慣性,齊齊在草地上翻了幾圈,摔得頭暈眼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