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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晃著酒杯,語氣帶著點兒自嘲的意味:“你現在是不是在笑話我?我這個無能失敗者?!”
我跟他道:“沒有。”
可能是我說的毫無感情,他嗤笑了一聲:“你是不是非常慶幸還沒有跟我結婚?”
我看了他一眼,他眼里黑沉沉的,我沒有忍住問他:“我在你心里就是這樣的人嗎?”
他沉默了,那就是默認了。我也沒再說什么,我今天來的目的就是要分手,那跟他說的沒有多大的區別。
聯姻大概就是這樣,感情建立在經濟基礎上,基礎好的時候,感情可以錦上添花,不好的時候,大難臨頭各自飛。
林家跟秦家是世交,三年前定下聯姻,只等我今年畢業后結婚,
我還差半年碩士畢業。誰承想這半年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亦或者早已經埋下了種子。
所以他說的對,我還沒有來得及跟他結婚,是應該慶幸。
我不知道怎么看他,把視線調向了外面,外面即便是整個隆冬,可沒有遜色半分,這座園林修建的確實漂亮,明明是搬來的江南,但卻沒有匠氣,把江南別院的婉約別致模仿的非常像,就跟我們這個房間是梅園,于是窗外是一片梅林,這個季節梅林要比竹園好,竹園冷清蕭索,殘雪壓竹沒有這里有生機。
梅花朝氣蓬勃,開的非常好,枝條錯綜復雜,盤根錯節,枝頭上擠滿了密密麻麻的的花苞,已經綻放開的花是淡綠色的,沒有紅色的火熱剛烈,在晚上雪花下越發淺淡,不留神就跟雪花重疊了,我需要好好辨認才分得清是鵝絨般的雪還是丹青的梅。
我心中有事,就三心二意,一邊看花一邊沒有漏掉他的任何一句話。
“再說了就算你還愿意跟著我,你家里人還愿意嗎?呵呵。”
他這一聲帶著嗤笑,大概是覺得自己剛才的話不妥切,為自己解釋。他其實不用解釋的,他說的都對,他比我對秦家還要了解,在林家出事后,秦家就是沉默了,就如他剛才的沉默一樣,心知肚明,袖手旁觀就代表著分道揚鑣,是大難臨頭各自飛。
我看著他眼里藏不住的嘲諷,垂下了眼,跟他低聲道:“對不起。”
“呵呵,對不起?”他看了我一眼:“你對不起我什么?你也想好了跟我分手了是嗎?從什么時候想的?我林家落敗的那一天?還是更早?”
他抓著我的手:“這么多年你把我當成什么了?!”
他聲音驟然的大了,我看了他一眼:“你喝醉了。”
他把我的手松開了,呵呵的笑了下:“好一個秦家人,好一個秦家培育出來的人,無論什么時候,冷靜自持,利益分明,一舉一動從不出錯,哈哈,原本我以為你跟秦家人不一樣的……”
他又灌了一杯酒后,看著我笑:“秦淺予,你知道嗎,我最討厭你這一副波瀾無驚的樣子,你無論高興還是……都一個樣子,你端著架子虛假的讓我看不透……我有時候都分不清,你是真的喜歡我還是只是因為我是你未婚夫。”
婚約三年,他終于看透我了,我是如他說的虛偽至極。為了離開秦家,我對我的婚約對象林家虛偽客套;
我秦家也如他說的那樣,臉面大于天,百年家族,高高在上就會越在意別人的看法,不會跟弱者為伍,不會再跟他林家有半分牽扯了。
只訂婚沒有結婚,所以秦家可以輕松的與林家割袍斷義,毫無負罪感。林家確實應該惡心。
于是我跟他點了下頭:“對,我是你說的那樣,所以對不起。”
光口頭上的道歉沒有用,我端起酒杯,緩緩喝了下去,這種酒的度數高,特有的酸澀味道從喉嚨一下子竄到了眼里,我漠然片刻,一動未動的等這酸澀自己憋回去。
既然已經看穿了我的臉面,那林錦奕對我也無話可說了,屋里氣氛一下子沉寂下來,從外廳里隔著屏風傳進來的琴音便清晰起來,樂手談的是一首古樂《笑東風》,琴音熟練,把這首曲子婉轉溫柔彈的非常流暢,有曲到流水潺,雪落花無聲的感覺,在這個時候特別寂寥。
我從沒有想過我編的這首曲子聽的讓人心情沉郁,簡直違背了這個名字。這是我送給林錦奕的生日賀禮,可是在此刻聽來特別的諷刺。
我無聲的笑了下,如林錦奕說的那樣,我確實是一個沒有心的人,他在痛苦抱怨時,我竟然還有心想別的。
等再回神時還是聽見他喊我。
“淺予,”
我抬眼看他,他煩躁似的抓了把頭發,聲音低沉:“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
都說錯的那個是我了,他還要跟我道歉,我搖了下頭,我能理解他的意思,他是口不擇言,任何一個男人在他的未婚配偶面前遭遇失敗都是很難堪的,再加上他這些年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從未受過挫折,他在我面前都是把他最好的一面給我,突如其來的的打擊讓他什么都不想要了。
我跟他的聯姻是為了錦上添花,當沒有錦緞時,我這朵花就沒有必要存在了。我也不應該再出現在他面前,因為看到我他想起的就是落敗的那個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