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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他是什么計劃,他沒有回答,還在嘴里嘟囔,說:“早知道就不該叫我奶安那勞什子防護欄,害我都沒法從窗子跳出去?!?
我打了個哈欠:“你瘋了,這里是三樓,摔下去不死也成殘廢了。”
他扁了下嘴,似乎有些委屈,然后用力推了我一下:“殘廢就殘廢!死了更好!”
然后將床單扔在地上,快步離去。
我大抵是著了什么邪,又興許是意識到他如今的狀態究竟有多危險,于是追到他屁股后面,不由分說地,將他的手緊緊攥在我的手里。
他大叫,讓我放開,說我很臟,很惡心,非要拉別人手的動作很油膩。
我說我不,“這一整天我都要看著你。”
他似乎要哭了,聲音顫抖,近乎在崩潰的邊緣:“你們都逼我,你們都想讓我死是不是!”他恨恨地瞪住我:“特別是你,林聽瀾,我原本以為……該死的!放開我!我討厭你!”
他開始瘋狂掙扎,力氣大得像一頭野驢,我生怕他的動靜把老巫婆驚動來了,于是手腳并用最終就連身體也搭了上去——我將他壓在了洗手臺的邊緣,他似乎恨極了我,用嘴巴咬我的肩膀,后面又開始咬我前胸上的肉,我很痛,但沒有別的辦法,因為光是按住他亂飛的手腳就已經耗光了我的全部力氣。
后面他不動了,相反,像是癔癥了那般,忽而笑了起來。
“你有本事就一直這樣抱著我,不分開?!彼拿嫔行┥n涼,發絲凌亂,但那怔怔的眼神莫名透著一股認真,最終他下巴放在了我的肩膀上,“哥哥,好不好?”
原來他知道我想被叫哥哥啊。
我訥訥地回抱住他,很快,他的四肢就像蟒蛇一樣纏住了我。
“行動成功后我會被打死的……小瑪麗亞夫人,我好害怕。”
“……”
他又開始胡言亂語了。
“你先跟我說說你的計劃。”勉強維持著理智,我半笑不笑地如是說道。
鐘郁霖不告訴我,哪怕我依言將他抱得更緊,他都只是低低地笑,不對我的問題做出任何回應。
于是我只能牽住他。
刷牙的時候牽著他,洗手的時候牽著他,當然,吃飯的時候也是。
郁霖的奶奶腦子里完全只有那個儀式的事,所以哪怕我們這兩個小朋友親密到如此不正常,他也全不在意,只說允許我們早點出門去玩,感受感受節日的氛圍,還跟我說:“這一天絕對會比你在外面過的任何節日都要難忘。”
我對此沒有概念,我只清晰感知到了霖妹妹對于這個節日的冷漠,原本我也應該跟他一樣同仇敵愾的,但……當我走到村莊的大路上,看見滿路、滿屋頂、滿莊稼地的一片白茫茫,還是忍不住瞪大了雙眼,因為昨天晚上分明都是夏日村莊的圖景。
“這是人工降雪,為了顯得那個‘雪天女’神諭很靈,所以整這么大排場?!庇袅匦绷诵贝浇?,滿臉寫著諷刺,像是對街道上村人統一身著的淺色兜帽服制毫不感興趣,他拉著我的手,穿過錯亂無章、由紅線編織而成的大路穹頂,走到了鄉間的土路上。
的確,望著雪層下方青嫩的野草幼苗,我想:原本的季節看來被藏在了不起眼的地方。
“好冷,居然一個晚上就能變得這么冷,這也是人工降雪的作用?”說著,我將郁霖的手放在手心里搓了搓,仿佛這樣就能讓他感受到暖和似的——雖然從走出門的那一刻起,他臉上的表情一直十分冷漠,就好像眼下這熱鬧的節日氛圍與自己無關、這一夜產生的雪景,在他看來也不過是一場可悲的鬧劇。
我的疑問郁霖不予回答,于是為緩解尷尬,我便開始自娛自樂地繼續說,“為什么路上會織那么多紅線?還有……那身衣服,之前也看你跳舞的時候穿過,我……需不需要也換上?哈哈,總覺得會怪怪的?!蔽业膬刃膶嶋H還是泛著好奇,畢竟這是我全然沒在外面的世界見到過的風俗,但心知霖妹妹討厭這里,所以就算內心再怎么好奇,我也還是拼命壓抑。
“你想穿嗎?回去你可以試穿一下?!被仡^半笑不笑地望過來,鐘郁霖彎眸的神情是揶揄,但細究起來,卻毫無神采,“正式的祭典禮服跟平時練舞穿的也不一樣,是在月光照耀下會發亮的那種,我奶奶說那種料子很貴,所以一年就只能穿這一回,我不太喜歡,但我想,要是你穿可能會很適合?!彼@樣說。
我不知他為什么忽然來了這么大的興趣,于是問:“我穿?要是被老巫婆發現不會被罵死吧?”
郁霖搖頭,笑容純潔宛若皎白的月色:“你又不是她的孫子,她最多只是把我的腿打斷,不會對你怎么樣的,而且……我想看?!?
這……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他果然腦子有點——咳,算了。
“我不想你腿被打斷。”說著,我拉著鐘郁霖往稻田的更深處走,我們的身影被各式各樣的農作物掩映,能夠避開大人們的耳目,像鄉間任何一種不被人類注意的小小生靈,“我只是想,你晚上穿這個跳舞,不會冷嗎?”
我有心轉移話題,可此刻的他卻顯然已經走入了另一個思維的死胡同,“那你偷偷穿給我看好不好?我都穿過那么多次了,還給你跳過舞,可你都從來沒有穿給我看過,你放心,我不叫你跳舞,你只用站在我面前就好了,真的,偷偷的?!?
偷你個頭啊!
猝然間剎車,我抬手,彈了一下他的額頭。
發癔癥的頻率越來越高,我看還是必須得來點物理措施才能讓他清醒。
郁霖捂住自己的腦門,看起來很失落:“你不愿意給我看嗎?為什么彈我?好痛。所以果然都是假的,我就知道,像你這樣只會說大話的男人最小氣了。”
我用手指捏住了他的嘴唇:“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