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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護車開到最近的醫院,護士給溫墨量體溫,都快四十度了。
護士開了間單人病房,給溫墨打上了吊瓶,說是今天晚上會退燒,退燒后就會醒來,不用太擔心,裴澤揚可以先去急診那邊看看腿。
裴澤揚應了聲,但沒聽,拉了張椅子在病床前坐下,目光直勾勾地看著還在昏迷的溫墨。
他此刻只覺得溫墨真的太脆弱了。
就一會兒沒有看著而已,竟然能病得這么嚴重。
怎么這么可憐。
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生活的嗎?
沒有親人朋友幫助照顧?
如果他今天沒有去敲門的話,溫墨會不會燒傻?萬一沒有及時送醫,有了什么后遺癥,到時候又該怎么辦。眼睛看不見已經夠慘了,萬一再出點其他的意外,他又該怎么辦。
裴澤揚滿腦子都是自己無法控制的糟糕想法,每想到一個可能性,他的心就沉下一分。
白天的時候,他還覺得他對鄰居有保護欲很奇怪,搞不懂自己。但是現在,他不這樣認為了。
因為他覺得病床上的溫墨那么可憐,小小的一團。好像被人拋棄的,在紙箱里蜷縮取暖的小貓。
他那么可憐。
失明,一個人生活,連發燒40度都沒有人知道。
他身上還有那么多磕碰出來的傷痕,腦袋上,手指上還貼著創可貼。
裴澤揚盯著他的指尖看了很久很久,病房里寂靜到只有兩人的呼吸聲,也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裴澤揚看見溫墨的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聽到任何聲音。
“醒了嗎?溫墨?”裴澤揚立馬起身,彎腰下去。
男生滾燙的唇瓣拂過他的耳廓,裴澤揚聽見一句很小聲的“媽媽。”
很小,很輕,幾近于囈語的聲音。
裴澤揚聽見了,一愣,隨后覺得很好笑。
“……媽媽。”溫墨又喊了一聲。
裴澤揚也確實是笑了,從鼻腔里哼出的笑聲,還用指背推了推溫墨的臉。
懸了一個晚上的心,此刻終于慢慢放回到原位。
裴澤揚對他說:“我可不是你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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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后半夜,溫墨的情況逐漸變得穩定。囈語少了,呼吸聲綿長,無意識皺起的眉頭也慢慢地松開,裴澤揚也終于能有時間去急診看腿了。
一個小時后他回來,溫墨也沒有異樣,看樣子好像在退燒,額頭沒有先前那么燙,呼吸平穩,像是睡過去似的,偶爾還會有臉頰蹭著枕頭的動作,纖長的睫毛隨著顫動。
怪可愛的。
又可憐又可愛。
裴澤揚看到他這樣,也徹底放下心來,去衛生間洗了把臉后,雙手抱胸,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護士每隔一個小時來給他量一次體溫,每次裴澤揚聽見聲音后都會醒來,看見溫墨的體溫逐漸恢復正常。
半夜三點,他聽見了咳嗽的聲音。
裴澤揚立馬清醒。
“醒了?”
“怎么了?”
“哪里不舒服?”
裴澤揚起身,看見溫墨在偏頭咳嗽,想起病房里就有飲水機,連忙過去先幫他倒了一杯水,扶著溫墨坐起來,喂他喝水。
溫水入喉,溫墨的咳嗽止住,抬手握住了裴澤揚的手掌。
裴澤揚低頭。
看上去比他小一號的手,雪白的小手與小麥色的大掌交錯,緊緊抓住了他。
“裴澤揚?”
溫墨聽出了他的聲音。
裴澤揚嗯了一聲,用另外一只手,將水杯放在床頭。
“是你送我來醫院的嗎?”溫墨一醒來,就察覺到了自己手背上的針,醫院特有的消毒水氣味也很好辨認。
“太謝謝你了。”
來醫院之前的事情溫墨不太記得了。
記憶停留在他睡覺之前,和裴澤揚分別后,他迷迷糊糊睡著了,中途還接到了何意的電話,問他怎么了,說自己手機沒帶才看見,是不是發生了什么事,需不需要她過去。
溫墨老老實實地回答,說自己感冒,原本是想要找她幫忙看藥盒,但隔壁新搬來的鄰居幫了自己。他已經吃了藥,正準備休息,很快就會好。
原來他沒有好,他現在正在醫院扎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