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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只柜子前面有一道極窄的臺沿,是黑胡桃木的,寬度只夠放一只手。臺沿上擺著與柜中器物對應(yīng)的詩箋,用極細的狼毫蘸著松煙墨,寫在灑金箋上。
“顧客看您骨齡尚小,想嘗試的話簡易先從小的試起。”店主領(lǐng)著她走到了擺放較小的玉勢的地方。
游靜虛看上了幾支。
第一柜陳列的是和田青玉的一支,四方柱形,棱角分明,通體光素?zé)o紋,只在頂端刻了一道極深的弦紋。
詩箋上寫的是《詩經(jīng)》里的句子:“言念君子,溫其如玉。”
第二柜是一支獨山玉的,玉色是天青與月白交雜,匠人巧妙利用了玉料的天然色帶,將天青色留在頂端,往下漸漸過渡到月白。形制是曲尺形的,有一個極微妙的弧度,在光下看像一彎被拉長了的新月。
詩箋上寫的是李商隱的句子:“嫦娥應(yīng)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
第三柜里那支是墨玉的,通體漆黑,卻在強光下隱隱透出深碧。這支的工藝最繁復(fù),表面滿雕了西周青銅器上的蟠螭紋,紋樣細密如發(fā)絲,卻根根清晰,沒有一處崩刀。
詩箋上寫的是李清照的句子:“生當(dāng)作人杰,死亦為鬼雄。”
游靜虛實在難以抉擇,在猶豫了很久,然后細細看了一遍這三根玉勢之后,還是選擇了獨山玉。
在柜臺結(jié)賬的時候,店主詢問要不要把軟膏與玉勢一起送回家去,銀錢會由府里人統(tǒng)一結(jié)賬,游靜虛把一起送回去的話吞回去,只要求把毯子送回去,其他的直接在柜臺結(jié)賬她自己拿走。
店主貼心的把玉勢單獨包起來,包成了禮盒形狀,單獨放了一個袋子里,方便游靜虛拿取。
于是游靜虛帶著兩包神秘物品,探索旁邊的風(fēng)月樓。
游靜虛出玉香居時,日頭沉到一半,風(fēng)月樓恰好銜住最后一縷金紅。
那光是斜著打過來的,先染了東邊翹得最高的飛檐,檐角蹲的嘲風(fēng)獸首像含了顆火珠,再順著垂脊往下淌,一寸一寸,把整面朱紅雕欄浸成半融的琥珀。欄桿上昨夜沾的酒漬還沒擦凈,被殘陽一照,竟像新鍍的金箔。
踏進門里,最先聞到的是味道,有層次的味道,最底下是木頭香,中間浮著昨夜燒盡的蠟燭油味兒,最上面那層最濃也最薄:脂粉、酒氣、還有熏香混在一起,甜得有些發(fā)膩,像一朵開敗了還舍不得扔的花。
掌燈的老仆從廊道盡頭走來。他手里舉著一根長長的引火棍,走一步,便停下來點亮一盞燈籠。那燈籠是絹紗糊的,每盞上面畫著不同的花卉——這盞是并蒂蓮,那盞是海棠,再往前那盞是纏枝牡丹。
火苗舔上燈芯的那一刻,絹紗上的花就活了。
先是花瓣透出暖融融的黃,接著整朵花都亮起來,像是突然從昏睡里睜開了眼睛。一盞接一盞,從樓下到樓上,從廊道到雅間,風(fēng)月樓便在這漸次亮起的紅光里,緩緩蘇醒過來。
樓上的琵琶終于響起,一串滾珠似的輪指傾瀉而下。彈的是《霓裳》,起手就是勾人的調(diào)子,纏纏綿綿地往人耳朵里鉆。
那是一種黏稠的、帶著熱氣的活泛。人聲,琴聲,杯盞碰撞聲攪在一起,所有人的笑臉和眼波都鍍上了燈籠的光。整棟樓像一口燒開了的大鍋,咕嘟咕嘟冒著泡,要把每個走進來的人都煮得軟爛、煮得忘乎所以。
而此刻,檐角的殘陽才剛剛褪盡最后一抹顏色。
游靜虛要了一個大廳的座位,只要了一壺茶和點心,還有茉莉味的熏香,她剛剛聽著旁邊的女人們興奮的討論著近日剛剛歸來的老板,多年前這里老板,也是樓里的花魁,可惜不知怎的,幾年前便不公開上臺表演了,不知今日會不會表演。
感覺有點像粉色千紙鶴的主人。
但是游靜虛并不著急,她想先看看今日的表演和歌舞,還有這點心也很不錯。
她不急,但是有人急了。
游靜虛正聽著琵琶聲嚼著糕點呢,一名年約二十五六,穿著月白長衫,眉眼清麗溫婉的管事走來,柔聲指引她離席,“貴客,樓主正等著您呢。”
游靜虛一回神桌子上的茶點熏香都被小丫頭搬走了,包括那兩袋剛買來的東西,只剩面前管事清淺柔和的笑臉,正等著她起身隨她離去。
……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