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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干什么?”邊雪問。
“哦,就是腰不舒服,買點紅花油,”張叔抬起陸聽的手,“你這手怎么弄的,不像修車修的。”
陸聽沒聽清他說什么,連蒙帶猜:“修車的時候,碰到了。”
張叔又笑了笑,沒糾結這話,拔高音量問:“小陸的助聽器用了這么多年,考慮換個新的嗎?這幾年市面上出了充電款,也比你這電池的方便。”
陸聽摸了下耳朵:“再等等看吧。”
邊雪順勢看向陸聽,助聽器上纏繞了一圈新的電工膠布,顯得老舊笨重。
耳后那一截頭發像刻意為之,能遮住耳朵,也能遮住后面的疤痕。
張叔很快處理好他的傷,走進柜臺尋找膏藥。
陸聽倏地垂下眼:“怎么了?”
他耳后的疤痕若隱若現,邊雪下意識問:“疼嗎?”
陸聽五指張合,舉起手晃晃:“不,很快就會好。”
邊雪沒再說什么,起身付錢。
再一回頭,見陸聽保持一個姿勢沒動,雙腿微曲靠在墻邊,頭耷拉著,頭發垂下來遮住眉眼。
邊雪有時候感覺和他離得很近,可另一些時候,又離得很遠。剛才揮出的拳,讓豎起的屏障裂開一個小口,邊雪隱約窺見了陸聽的另一面。
可僅此而已,陸聽依舊是一塊未成形的木頭。
“走了,”邊雪走過去,用腳尖碰碰陸聽的小腿,“我回去看店,你先回家?”
陸聽看了眼外面的天:“我也去,晚上好像要下雨。”
“這之間有聯系嗎?”邊雪逗他,“下雨了我自己會回家。”
陸聽接過裝藥的塑料袋,手上一股膏藥味兒,他往另一邊藏了藏:“很聰明邊雪。”
邊雪說:“夸我還是損我呢?”
“損是什么意思?”陸聽問。
邊雪拉開小藥房的防風簾,在走出去前頓了頓腳,回頭說:“好吧,說沒在幫你是氣話,但也不全是幫你。”
陸聽沒聽懂,靠近問:“嗯?”
“我在幫你,也在幫我自己。”邊雪說。
*
楊美珍在店里打瞌睡,腦袋如小雞啄米,鼾聲像功率不穩的小電暖。一束陽光透過烏云間的縫隙,正好落在楊美珍的鼻梁上。
邊雪指尖微動,楊美珍猛地啄了下頭,老花鏡掉在玻璃柜臺上,毛線團滾到陸聽腳邊,驚得她睜開眼。
“哦,小遠來了?”楊美珍睡意未散,聲量不減。
邊雪往她懷里塞了根剛買的烤紅薯:“睡糊涂了,在叫誰小遠?”
紅薯熱氣騰騰,甜香甜香的,楊美珍撇撇嘴不說話,不怕燙似地扒拉起紅薯片。
陸聽把卷簾門完全撐上去,叫了聲“阿珍姨”,轉頭回答邊雪的話:“叫我,以前的名字。”
邊雪問:“你改過名?以前叫什么,陸遠?”
“好像是,記不清了,”陸聽說,“媽媽說現在的名字好,我聽不見之后改的。”
邊雪一愣,遠和聽這兩個字,顯然包含著深意。安放在陸聽身上,那種美好的祝愿更是快要溢出。
陸聽像是隨口一說,輕飄飄的一句話,落到地上再沒了聲兒。
楊美珍在這時候插嘴:“王貴全上哪買的紅薯,咋一點不甜。”
她轉動有些渾濁的眼睛,細細打量面前兩個小孩兒,忽地一笑,起身找了兩個塑料椅子過來。
三人就這么干坐著烤火,楊美珍把手機拿給邊雪,讓他往里面下幾部電視劇。
“你要看什么?”邊雪說,“我給你的平板呢?用那個多好,不傷眼。”
“跟塊搬磚似的,我搞不懂,”楊美珍說,“隨便下點什么就行……我買了幾個盆,想種點水仙,小陸會不?”
“能活嗎?”邊雪刪掉手機里的垃圾軟件,“阿珍你別亂點小廣告。”
陸聽正搗鼓不穩定的小電暖,聞言抬頭:“可以試試,大概40天開花。”
楊美珍樂滋滋地上樓拿盆和種子,邊雪移到小電暖邊上問:“這你也會,很聰明陸聽。”
陸聽彎了下唇:“媽媽以前喜歡種花,看會的。”
楊美珍拎了個籃子下樓,邊雪看了眼說:“你這不是芹菜苗嗎?”
“有芹菜也有水仙,”楊美珍說,“你不是愛吃芹菜炒牛肉嗎,市面上的芹菜不香,我自己種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