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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行車輪的軌跡滑遠,仿佛都還能聽見周展的道謝聲。
“挺舍得啊,”韓恒明喝光自己的酒,“眼睛都不眨一下就送人了。”
“留著也沒用的機會。”
“也是,你小時候也這樣吧?那眼睛亮得……”
邊雪搓了下臉:“小明,我下周去一趟林城。”
“怎么的,”韓恒明開玩笑說,“剛才那一招還真讓你找到初心了?”
算不上初心,反正邊雪挺感慨的。他都沒想好解約后該怎么辦,縮在殼里總有出去的一天,試一下咸淡又不會死。
他連死都不怕,在這矯情個什么勁兒呢。
“你打的那一架不能白打了不是,”邊雪頓了頓,低聲說,“嗯……逃避是沒有用的。”
他這樣想著,猛地站起來。
“去哪?”韓恒明問。
“找陸聽去,”邊雪說,“我得給人道個歉。”
韓恒明突然笑了,扯住他的胳膊讓他坐下:“巧了嗎不是,你看看那是誰?”
邊雪心下一跳,回頭見陸聽就站在街角,也不知看了多久。
天半黑不黑,陸聽的視線卻準確地落在邊雪身上。他緩緩走來,在桌邊站定,韓恒明識趣地進了屋。
陸聽一身寒氣,手套上沾了些木屑。不等邊雪起身,他先蹲下來,從下往上看去。
他和邊雪同時開口,都放輕了音量。
“我怕你不敢回家。”
“對不起。”
陸聽一怔,準備的好多話,突然就用不上了。他彎下繃緊的脊背,把頭埋在邊雪的膝蓋上。
過兩秒他深吸一口氣,抓起邊雪的手放在嘴邊,似乎這樣能顯得更鄭重又或者真誠。
“下午的事,我對不起。”
這張嘴說不出更多的話了,只不停張合,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吐出些兩人都聽不懂的句子。
邊雪垂眸看著他,渾身僵硬一動不動,在夜色中摸到他的嘴唇。
可是該道歉的明明是自己,陸聽想推他一把到底有什么錯呢?
指尖很燙,也可能是陸聽的唇很燙。
邊雪隱隱察覺陸聽的“在意”不止來自朋友,但他沒敢深想,任由夜風把思緒吹亂,以至于無法找到混亂的源頭。
他的呼吸停滯一秒,捧起陸聽的臉,將手指探上他的助聽器。
“陸聽,下周跟我一起去林城玩玩吧。”
*
問出這句話時,邊雪心里沒有答案。他無法確定陸聽是否愿意,當然,他希望得到肯定的答復。
陸聽沒有貿然回答,眼神專注而沉靜。他把邊雪的手撥到一邊,似乎這樣他們之間就沒了阻隔。
“對不起,我去不了。”
邊雪有一瞬間怔愣,可這的確在意料之中。他沒有覺得有什么不對,陸聽的坦率反而讓他松了口氣。
“那下次有機會,我們再一起去。”
陸聽還蹲在他身前,低聲答了句好。
他的頭發長長不少,幾乎把助聽器全蓋住了,邊雪沒忍住拿手撩了一下,說:“蹲這干嘛呢?”
陸聽忽然問:“你還會回來嗎?”
邊雪說:“你是在趕我還是留我?”
陸聽站了起來,側頭思考:“你認為呢?”
這小圓桌比陸聽矮不少,每次吃飯他都得弓起背。站了沒兩秒,他在韓恒明的位置坐下,沒得到回答,便又問了一次。
“邊雪還會回來嗎?”
老實說,這又是一個邊雪無法回答的問題。可只要不道別,就不算離開。
所以他說:“會回來的。”
陸聽笑了一下,邊雪沒敢細看,起身叫韓恒明:“晚上你幫我守一下店!”
韓恒明抿著根棒棒糖,從倉庫里走出來:“你們要干嘛去,扔我一個客人看店?”
“拜托小明哥,幫幫忙……棒棒糖五毛,賣你一塊五,別掃碼,給現金,”邊雪轉頭招呼陸聽上樓,“上去跟阿珍姨說一聲。”
韓恒明在后面“呸”了一聲,翻遍了兜里的零錢,老老實實給了個鋼镚。腳步聲就在頭頂,人走起來老感覺掉灰。
邊雪支了個頭下來:“遇上賒賬的客人,買生活用品的就算了,買煙的別給。”
陸聽的手擋在頭頂的墻沿邊:“什么的客人?”
“老有人找楊美珍賒賬,”邊雪掏鑰匙開門,“阿珍姨,我回去了,叫了小明幫我看店。”
“麻煩人小明干什么,”楊美珍沒回頭,眼睛安在電視上,桌邊還立了個平板,“天氣冷,你要加件衣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