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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聽抬著邊雪的腿彎,緩步走在清晨的晞灣鎮街頭。
走過溪水灣,路過石橋,房屋低矮露出瓦頂,幾扇寫著“民宿飯館”的大紅色旗面掛在頂端。
再往前沒了色彩,四周安靜無聲,招牌掉成淡粉色,讓人分辨不清上面的文字。
背上的人散發出淡淡的體溫,衣服上沾染酒氣,摟在陸聽脖子上的手,卻有股淡淡的香皂味。
陸聽沒從阿珍副食門前經過,換了條路,不巧遇上剛開店的王貴全。
“喲,小陸,你咋好久沒來買玉米了,”王貴全打了個哈欠,擠出眼淚,才看清陸聽背上還有個人,“背的是邊雪啊,這是咋了,咋還要人背呢。”
陸聽連忙搖頭,想讓王叔小點聲兒。
“王叔,”耳朵后傳來聲音,“我昨晚喝多了,別告訴阿珍啊,晚點我們來買玉米。”
陸聽臉上閃過一絲詫異,斜眼看去,見邊雪睜著大眼睛,眼底一片清明,醒了很久的樣子。
“行,叔不說,”王貴全操著口方言,“我年輕的時候也愛喝酒,那白的,一杯一杯下肚都不成問題,現在年紀大了,身體遭不住咯。”
陸聽不愛和人閑聊,特別是鎮上這些自來熟,能從昨兒生意如何,嘮到小時候穿開襠褲。
他加快腳步,拐入巷口,咽了咽問:“醒了?”
“嗯,”邊雪沒有要從他背上下來的意思,“司機扶我的時候碰到我腰了,癢。”
陸聽將他往上顛了顛,邊雪順勢把他的脖子摟得更緊。
回到65號院,邊雪說還沒睡醒,脫了外套就往臥室鉆。
他的眼皮很重,摸了一下還發燙,估計是哭腫了。沒關門,陸聽的聲音就在外面。
陸聽因為聽不清,做事的時候會發出不小動靜,邊雪在這住了這么久,竟也習慣了。聽聲就知道陸聽還在,挺安心的。
十分鐘后有人進了屋,一個溫溫熱熱的東西貼上邊雪的眼皮。那東西圓滾滾的,在臉上滑來滑去。
邊雪反應了幾秒:“雞蛋啊,這土方法真有用嗎?”
“對”陸聽說,“土雞蛋,想吃?”
邊雪樂了:“不吃,我是說,這能管用嗎?”
陸聽停下剛要剝雞蛋殼的手:“不知道,我沒哭過。”
“我一般也不哭,”邊雪為自己辯駁,“喝多了人比較脆弱,明白嗎?”
陸聽將兩個雞蛋一塊兒貼他眼皮上:“我酒量很好,也沒喝多過。”
“這天聊不下去了。”邊雪說。
“怎么這么腫,”陸聽有點頭疼,“洗把臉。”
他說著進了趟衛生間,折騰一陣,拿來條熱毛巾,二話不說往邊雪臉上揉搓。
毛巾用開水燙過,倒挺軟乎的。邊雪裝脆弱裝到底,身子黏床上了不起來,就是被弄得有點想笑。
陸聽這動作跟和面似的,那雞蛋要是生的,他都懷疑他要磕碎了倒他臉上。
“等一下,”邊雪偏頭瞅了眼,“這毛巾是洗臉的?”
陸聽說:“嗯,我洗臉用的。”
“……”
陸聽一頓,連忙把毛巾拿開:“你拿來擦腳了?”
“沒,”邊雪說,“擦過幾次手。”
“哦,那沒事,”陸聽看了眼邊雪的手,“沒那么講究,都差不多,你擦手也行。”
“睡醒了從小賣部給你拿條新的,”邊雪說,“你也上來睡一會兒?”
說起這個他又有點不好意思。
昨晚他又哭又吐又拉著人說話,陸聽照顧他好久,在車上也沒睡好。
“車上睡了我。”
“你沒,黑眼圈快掉地上了。”
陸聽下意識摸向眼睛,邊雪又說:“騙你的,我猜你就沒睡。”
“騙子。”陸聽笑說。
“是的我就是,”邊雪把兩顆雞蛋滾到臉頰上,“上來,睡覺。”
陸聽站在床邊,看了眼空出來的床鋪,看了眼被邊雪掀開的被褥,最后看向邊雪。
邊雪拍拍床單,往里靠了點。
陸聽不為所動:“方哥定的木雕,我想去做完。”
邊雪盯著他不說話,挑起右邊的眉毛。
陸聽于是慢慢躺上床,平躺著,兩只手規規矩矩搭在肚子上:“我睡眠時間短。”
“知道了,”邊雪翻了個身,背對他,“陸聽,可以靠近一點嗎,中間有縫好冷。”
陸聽沒有反應,一動不動。
邊雪意識到他沒聽見,于是一點一點挪,背部貼上陸聽的胳膊,中間的縫總算沒有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邊雪醒來的時候,太陽竟然已經快下山了。他一邊想,早上不該穿這身衣服上床,一邊想自己怎么會睡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