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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在干什么……”
韓恒明和方穆青對視一眼,推了一下邊雪。
“呃,還能繼續(xù)嗎,你引導一下?”
事先沒打過商量,陸聽不在拍攝對象范圍內,邊雪想尊重他的意思,又留意到他沒戴助聽器。
他始終看著翻轉屏里的陸聽,這抹身影在陽光底下越發(fā)清晰。
手指一動,自然地打出一句手語。
“給拍嗎?陸工?!?
畫面中,陸聽的眼睛微不可察地眨動一瞬,他盯著他的手看了好半晌:“給。”
邊雪太想捕捉這個瞬間了。
構圖、光線、場景,就連站在對面的人都是完美的。
拍攝前需進行一段簡短采訪,邊雪點了點頭,招手示意韓恒明繼續(xù)。
他和陸聽保持著一段距離,無聲跟他交流。
“你可以介紹一下工作環(huán)境,或者別的……”這話太干了,邊雪頓了頓,“創(chuàng)作這件作品的時候,有什么特別的故事嗎?”
一段話說得斷斷續(xù)續(xù),幾乎是現(xiàn)學現(xiàn)賣。他正糾結陸聽能否看懂,就見那雙小麥色的手緩緩揚起。
“這個雕了六年,我爸說神態(tài)不對,沒活過來?!?
院子里除了鳥鳴,再無其它聲響。
陸聽撫摸佛像,抬頭看見相機下意識回避。視線幾經(jīng)轉折,最后投向邊雪。
“他去世……離開后,我思考了兩年才再次動刀?!?
“后來想明白了。”
“日出日落,傍晚黃昏,它習慣了安靜注視,這也是一種活?!?
邊雪的手語能力有限,并不能完全讀懂。他眨眼的頻率逐漸降低,當陸聽的指尖晃過面龐時,與他隔空相望。
陸聽的眼窩很深,薄薄的眼皮半耷,目光深邃,裝載著不同往日的溫柔。
某一瞬邊雪感覺,有些話是不用說出口的。
陸聽此刻的神情,他這輩子只見過兩次。
第一次是楊云曉躺在病床上眺望窗外,邊雪問她,在看什么?她說,阿雪你看見了嗎,有好多鳥在天上飛,飛得比云層還高。
邊雪的確看見許多灰頭麻雀,但它們落在操場邊、電線桿上,并未在空中盤旋。
過了一會兒,楊云曉又自顧自嘟噥,為什么不飛呢?
第二次就是現(xiàn)在。
陸聽面對鏡頭有些不自在。
相機像一個目睹他過往的證人,并不流暢的手語暴露了他的不安。
但談及父母和木雕時,那種“為什么不飛”的表情自然地浮現(xiàn)出來。
陸聽幾度猶豫,在相機面前掩藏自我的本能,不足以抑制內心的真情實感。
這支臨時組建起來的攝影團隊,在開機的第一個片段中,就抓住了想要的感覺。
方穆青和韓恒明沉浸在拍攝狀態(tài)中,完全不被周圍的聲音打擾。
邊雪卻再次分神了。
心臟酸脹,像被灌入了一壺冰水,他猛地察覺自己在心疼。
心疼什么?
陸聽嗎?
“卡——”
方穆青大喊,“可以了,辛苦!”
他和韓恒明湊在一起,檢查拍攝的鏡頭:“邊老師,你來看看嗎?”
邊雪像是被人推了一把,停滯在即將跌倒的瞬間,后背陣陣發(fā)涼。
“我……”他嗓音沙啞,“你們先看吧,我跟陸聽聊兩句?!?
“啊?”韓恒明看了眼收拾東西的陸聽,“行,幫我跟陸哥說一聲,剛才那段特別神?!?
邊雪應了一聲,快步走到陸聽身后。
由于沒戴助聽器,陸聽分辨不清聲音從哪邊來。
邊雪在他右耳邊打了個響指,陸聽回頭沖他笑笑,旋即低下頭,將耳朵湊到他的嘴邊。
但邊雪沒有話要說。
他抬起手臂將陸聽抱住,不帶任何旖旎,仿佛能聽見骨頭碰撞的悶響。
陸聽怔了片刻,很快便輕聲問:“怎么了邊雪?”
邊雪將頭埋在陸聽懷里搖了搖。
他努力掩藏心里的不適,不坦誠地說:“沒怎么,只是感覺你現(xiàn)在需要這個?!?
需要的到底是誰?。?
邊雪在心里反駁。
他這樣想著松開了手,陸聽卻再次低頭,撩著眼皮看他的臉。
“好的,”陸聽說,“我很需要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