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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什么呢,跟賊似的。”
陸聽坐回去沒答,密碼是邊雪自己的生日,夏天的一個普通的日子。
解開鎖屏,上頭有一些營銷號推送,兩條垃圾短信,剩下的全是微博評論。
邊雪最近在社媒上發了兩組晞灣鎮的照片,引來不少留言,多數依舊是翻舊賬的。
陸聽默不作聲,刪完有關評論的推送,捏著手機的手越來越緊,滾了滾喉結說:“燕姐沒消息。”
“哦,”邊雪察覺他情緒不對,“怎么了,不高興?”
陸聽搖頭:“沒。”
邊雪笑了聲:“看見那些評論了?沒事,習慣就好。”
陸聽擰動助聽器,目光從邊雪彎著的唇上移開,落到窗外閃過的路燈上:“也不是。”
他聲音蔫蔫兒的,邊雪已經很久沒見他這樣。
剛才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情緒低落了?
“那是怎么了?”抬眼掃向后視鏡,邊雪和他隔著鏡子對上視線,莫名一杵,“有話要跟我說?”
陸聽摁開車載音響,韓恒明這車里放的全是金屬樂,主唱“啊啊啊”地狂叫,陸聽耳朵一疼,立馬把音樂關掉。
安靜的瞬間,車里響起一聲笑,邊雪說:“你到底在搞什么啊,把手機放回來別看了,都說了別往心里去。”
陸聽抬手的時候,屏幕上映出的自己的臉,他完全沒控制好表情,也難怪邊雪篤定他不對勁。
伸過去的手又放下,陸聽說:“我看見了。”
邊雪的手指在方向盤上點了兩下,琢磨片刻說:“你是說我和公司以及律師的聊天記錄?”
陸聽依舊沉默不語。
邊雪覺得自己猜準了,故作輕松:“是的,我要花出去一大筆錢。”
導航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話,提示已經到達目的地附近。
邊雪在路邊停了車,往后頭看了眼,韓恒明和方穆青沒跟上來。
他打開頭燈,偏過身子面對陸聽,碰了碰他眉毛上的疤痕。
“所以,從現在開始,咱的日子得過得緊巴一點。”
自從認識了陸聽,邊雪的話越來越多。
一句簡單的話他要慢慢說,拆分成兩三句,讓陸聽聽懂聽明白,并且給他思考的時間。
“不過這事兒我有把握,你也別擔心,之后從頭再來就是了,陸工能習慣嗎?”
不習慣也得習慣,過日子嘛就是這樣的。
邊雪將手機從陸聽手里拿出來,不想看他繃著臉,就用手挑起他的唇角。
“說話,我知道你聽見了。”
陸聽被他弄得咧起嘴,原本的表情被胡亂攪散,光眉頭還壓著。
“嗯,”陸聽本來就含糊的發音更加含糊,“習慣,本來就不要你給我花錢,雖然我也沒多少,但會努力的我。”
好一番窮光蛋發言。
一個即將“破產”還積極樂觀,一個已經“破產”但斗志昂揚。
“好青春,”邊雪感嘆,“至少年輕了十歲。”
陸聽拉過他的手,放唇邊親了口,吞吞吐吐好幾次又說:“邊雪,我……”
車后方打來一道強光,韓恒明“叭叭”摁了兩下喇叭。
他降下車窗招呼:“到了,走啊!”
邊雪探出手做了個手勢,回頭說:“剛才要說什么?”
陸聽捏了下他的手指,把話咽回肚子:“沒什么,走吧。”
*
楊燕在縣城工廠的流水線里上班,幾個男人不好往她宿舍去,于是楊燕把他們帶到工廠壩子里。
水泥路邊立著些路燈,灰撲撲的。綠化帶里的植物被拔了個精光,種著些蔬菜,連兒童滑梯旁的夾縫中也全種著小蔥。
剛下白班的工人們變成鏡頭里的背景板,楊燕不自在地低頭,將長發扎成馬尾。
“我好了,開始吧。”
天黑得早,路燈暈出的暖黃色光照在水泥路上,沒能遮住煙灰色的冷光。
陸聽拿著補光燈,正對著邊雪和楊燕的臉。
邊雪壓了壓嗓子,讓聲音聽起來盡可能柔和:“上次我們約好了時間,您為什么反悔了?”
楊燕來回搓動手指,黑紅的手背上,全是支棱起來的死皮。深吸一口氣后,她緩緩開口。
“因為那里有很多回憶,大部分是不好的。”
“小學的時候不懂事胡鬧,吵著要同學的公主裙,我媽在廚房偷偷抹淚;沒有考上城里的高中,和我媽大吵;我爸媽吵架,我躲在衛生間不敢出去;后來我爸去世,我在城里打工,剩我媽一個人住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