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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樓大廳人來人往,吵吵嚷嚷。掛號口排起長隊,穿紅馬褂的志愿者指揮坐臺階口等報告的群眾,一伙人站起來又走過去,排凳上坐滿了人,最后逮著個空地席地而坐。
陸聽昨晚沒少喝酒,本就暈沉,耳邊人聲嘈雜,他擰動助聽器,略顯局促地擠在邊雪身側。
邊雪光明正大地牽他的手:“是約會啊,帶你來檢查身上最重要的東西。”
陸聽低頭看他:“賴皮。”
邊雪一下子笑出來:“我還以為你會說很浪漫。”
“浪漫?”陸聽琢磨這兩個字,好像也沒那么抗拒了,他往樓上看了看,接著說,“但是太貴了邊雪,不可以。”
邊雪什么都沒說,一路將他拉到診室:“我有,安靜坐著。”
陸聽安靜了沒兩秒,見自己的名字在候診名單第一位:“太貴了邊雪……”
“你不是都跟我結婚了?”邊雪說,“這是我們的共同財產,明白?”
陸聽又安靜了。
昨晚的糊涂話他一句沒忘,被邊雪提起來有點不好意思,又有點兒高興。邊雪這樣說,是不是代表他答應了?
但他還沒買戒指,沒戒指不行,一點都不正式……
喝多了也不算數,怎么著也得找個清醒的時候,認認真真地再求一次。
啊,求婚戒指。
邊雪喜歡什么樣的?帶鉆的他喜歡嗎?
陸聽對這些東西不了解,以往看別人結婚,好像鉆越大越好。
他看了眼邊雪垂在腿邊的手,生得修長,很漂亮,得找個機會悄悄量一量他的指圍。
想完這些,陸聽開始算兜里的錢。
由于壓根沒多少,很快算完,他計劃著一年得打多少件木雕、攢多少年,才能在林城換個大點兒的房。
就這樣把后半輩子全捋了一遍,上到房和車,下到邊雪每天做的茶葉蛋成本多少一個,陸聽砸吧砸吧嘴,感覺這輩子可太有奔頭了。
“你到底在嘀咕什么?”
忽然聽見邊雪的聲音。
“快到你了,很緊張嗎?”
陸聽抬眼看見對面“耳鼻喉科”幾個大字,瞬間被拉回現實。
助聽器太貴了,他不想讓邊雪花太多錢,想到這,陸聽就不太高興了。
邊雪沒來看過耳鼻喉科,事先在網上查了點兒資料。問診、檢查、測試……陸聽上次來醫院的不快還歷歷在目,他想盡可能地多陪他一會兒。
“沒事兒,”邊雪推陸聽進去,“醫生的話,你有什么聽不懂的就說,我翻譯。”
這次陸聽沒表現出抗拒,滿眼只有對邊雪錢包的擔憂。
他老老實實配合檢查,到聽力測試的時候,主動跟邊雪說“沒關系,我自己可以”。
邊雪于是到診室外等,期間想想陸聽,又想想阿珍姨。
楊美珍的聽力自然退化,有時候跟爺爺奶奶坐小賣部門口嘮嗑,你一嚷我一喊,跟吵架似的。
得找個機會,把阿珍也帶來測測聽力。
邊雪以前沒少來醫院,陪男朋友還是頭一次。
對面是兒童問診室,一家長拉著小孩兒出來,站在門口嘀咕:“中午你打電話說聽不見,嚇我一跳,結果是咋的,醫生掏出來那么一大塊!”
他們跟邊雪對上視線,不好意思地笑笑:“瞧這事弄的,我專門請假過來的,這個月全勤又沒了!”
邊雪也笑笑:“沒事就好,健康最重要。”
他雙手揣在兜里,靠在椅子上想,如果陸聽出來,也這樣跟他說一切都是烏龍就好了。
但事實當然不會如此,陸聽出來招呼:“邊雪,醫生讓我叫家屬。”
家屬邊雪跟著進去,醫生給他說了些注意事項,大概是保護好聽力,定期過來復查,以免聽力下降得太快。
他們在醫院待了一整個下午,助聽器檢戴的時間花得最久。邊雪想給陸聽選擇定制式的,醫生說那得再等上個把月。
所以小耳朵今天沒換成,陸聽戴著舊耳朵上了車。
“一直是你開車,”陸聽問,“還我來?”
邊雪沒讓,怕陸聽耳朵不舒服。
陸聽又問:“累不累?”
邊雪扭扭脖子:“不累,就是肩有點酸。”
“回去,張叔給按按。”
“不要。”
邊雪見過張醫生給王貴全推拿,王叔當時趴在床上嗷嗷叫,大黃當時在門口打盹,聽見了,繞著道跑。
他可不敢。
陸聽倒也沒堅持:“那回家我給你按按。”
“連這個都會呢?”邊雪打趣,“有沒有什么不會的?”
陸聽思考幾秒:“拍照,拍不好我。”
“沒事兒,”邊雪笑說,“家里有一個專業的就夠了,比如我跟韓恒明,總因為參數的事吵吵……”
陸聽忽然說:“但我也想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