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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聽放下水杯斜眼看來:“知道,哥。”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叫出這些稱呼再也不像之前那樣別扭。在沙發(fā)、浴室、充滿旖旎的臥室中……他早已喊過無數(shù)次,用不同的語調(diào),不同的神情。
看來這招不管用了。
邊雪捏了下陸聽的掌心,琢磨下次該拿什么來逗他。
民宿忽然安靜下來,正前方打來一道亮光。
邊雪剛抬起頭,視線穿過躁動的人群,幾個月前那個隨時緊繃,面對鏡頭無比生澀的陸工,倏地闖入眼底。
兩只安靜的手同時握緊,體溫在掌心里糾纏。
在民宿不大的公共區(qū)域中,邊雪的聲音在鏡頭后響起。
“給拍嗎?陸工。”
燕姐的投影儀質(zhì)量一般,可陸聽回頭的那一刻,邊雪清晰地看見,一絲復(fù)雜的情緒從他臉上一閃而過。
這張臉放在熒幕上太扎眼了,甚至像專業(yè)的演員,周圍響起了幾道小小的驚呼聲。
邊雪還沒來得及轉(zhuǎn)頭看陸聽的表情,影片里的人小聲開口,屏幕底端跳出字幕。
“我爸說神態(tài)不對,沒活過來。”
清晨時分的晞灣鎮(zhèn),像臥在繁華城市間的桃花源。天蒙蒙亮,不遠處剩一些月色,在短暫的安靜后,周邊響起幾聲鳥叫。
陸聽抬起帶繭的手撫摸佛像,他用無聲的語言,一字一字地訴說。
“日出日落,傍晚、黃昏。”
“它習(xí)慣了安靜地注視。”
“這也是一種活。”
屋子里的所有人,都在看跳動的字幕。
只有邊雪沒有。
邊雪忘記了眨眼,他盯著陸聽的手,把每一個字都讀懂了,聽清了。
而當(dāng)鏡頭偏移,落到當(dāng)時的自己身上時,那個趿著拖鞋頭發(fā)凌亂的邊雪,也正一眨不眨地看著陸聽。
“阿雪,”身側(cè)的人笑了聲,“該剪頭發(fā)了。”
邊雪短暫地從影片中抽離出來。
他們幾乎沒有給片子配樂,晞灣鎮(zhèn)是什么聲音,他們就收錄什么聲音。
因此,猛地聽見陸聽出聲,邊雪彎了彎指頭:“手語字幕準確嗎,你能不能看懂?”
陸聽湊到他耳邊說:“能,謝謝。”
鏡頭再次調(diào)轉(zhuǎn),畫面中的陸聽看向右側(cè)方,邊雪站著的位置。
邊雪這時才發(fā)現(xiàn),在那個清晨,陸聽于某個瞬間紅了眼眶。僅是一秒,陸聽搓搓掌心,鏡頭從他的背影掃過。
晞灣鎮(zhèn)的居民,大多沒有受過美育的浸潤。但情感的表達是不需要出聲的,濃茶忘了喝,瓜子也忘了嗑。
當(dāng)時被眾人不理解的紀錄片和攝影,在這時也有了答案。
有幾人回頭向最后排張望,云磊直接沖陸聽笑了笑。
但陸聽轉(zhuǎn)向了邊雪,他輕聲說:“人原來真的可以發(fā)光。”
邊雪知道他在說拍攝時的玩笑:“是嗎?”
陸聽仿佛從鏡頭中,看見自己,也看見邊雪的身影,他回答說:“嗯,邊雪和邊雪的鏡頭都在發(fā)光。”
視線跟著向上移動,停在落葉與枯枝之間。
在又一道鳥鳴聲響起時,這方空間驟然亮起,映出破曉的天空以及白色飛鳥的顏色。
“我……”邊雪下意識抓緊陸聽的手,“那天在電腦上看見這段,我本來沒覺得怎么樣……”
但現(xiàn)在他的眼眶有點泛酸。
陸聽本人就坐在身邊,邊雪從未如此直觀地意識到,這幾個月來,究竟發(fā)生了多少變化。
陸聽像是把眼睛里裝著的所有故事,都無聲說給他聽了。
“阿雪。”陸聽忽然叫了他一聲。
“嗯?”
陸聽沖他笑笑,收回手放進衣兜,兩只胳膊像翅膀一樣展開,將他擁入懷抱。
“別板著臉,笑一下?”陸聽說,“怎么感覺你要哭了。”
“有嗎?沒有吧,”邊雪的額頭蹭上陸聽的下巴,被胡茬刺得癢癢的,“怎么長這么快……松開,等會兒被別人看見了。”
陸聽最后擁了他一下,坐回去說:“早被看見了,王叔回頭望了好幾眼。”
“真的假的?”
“真的。”
正說著,屏幕上跳出王貴全身影,屋子里頓時發(fā)出幾道笑聲,坐在第三排的王貴全“噌”地一下站起來:“是我!看見沒,我上電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