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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上沒有憤怒或是悲傷的神情,眾人都以為他只是疑惑。
只有六六知道,越翊初問他這句話的意思。
那道界限一直橫在他們中間,明明知道他最介意的是什么,偏偏自己隱瞞的就是什么。
六六的眼淚濡濕了衣角,他小聲道:“我害怕。”
“你中途有過很多次機會。如果你是害怕我去揭穿這一切——可你對我也有救命之恩,你知道我絕不會這樣做。”越翊初微微皺起眉,他困惑道,“為什么,你究竟是懷著什么樣的心情,看著這一切?自始至終,難道你就沒有過一次想坦白?”
原本要將六六拖走的下人,因為越翊初突然問話都不敢上前。有得等的焦急的,此刻又想上前,但終究是害怕大公子的威嚴,又悻悻地退了回去。
“我害怕。”六六聽完淚如雨下,“我害怕哥哥知道我不是你弟弟后,就不會像以前那樣對我那么好了...”
竟然是因為這個。
越翊初如遭雷擊,他不可置信地盯著六六,伸手撫上他的臉。
掌心是冰涼的眼淚,他緩緩蹲下身,將仍在哭泣的六六攬入懷中。
六六抓著他的衣袖,越翊初輕輕拍著他的后頸:“別怕。”
他二人緊緊相擁,這場景瞧了真是可憐。花濯在一旁靜靜看著,憂慮與痛楚侵染了那溫和善良的心靈。
丞相皺起眉,他并不關心隱瞞的原因,只想將一切恢復成因有的樣子。
自己的兒子,一個是狀元,一個是榜眼,這等榮耀真是千古罕見。想到這,他也便不想再計較花濯欺瞞的事:“你既然是我越家人,自是要認祖歸宗的。莫要再天真下去了,寒門之身步入朝堂,難免會被人輕視。”
“過往的事我便也不與你計較了。”丞相淡然道,“找個時間,向陛下說明你自幼走失,近日才得以父子相認。”
花濯輕笑一聲:“我來這,是為了將六六接走。”
他轉過頭,看向六六。
盡管花濯揭穿了他的身份,但六六沒有辦法怨恨他。自己什么都不懂的時候,是花濯帶他回去,幫他洗澡,教他穿衣用筷,什么是碗什么是桌椅。沒有花濯,他也來不了丞相府,也遇不到心愛之人。
他記得的,永遠是那個溫柔地幫他穿上新衣裳,夸他漂亮的花濯。
“六六,不要恨我。”花濯輕聲道,“丞相府三公子的位子,我并不在乎。如果你想要,我不會讓你把它割舍開再還給我,但是我必須這樣做,你不能待在這。”
六六伏在越翊初懷里,因為哭泣而腫脹的眼睛,露出迷茫不解的神情。
“這不是什么好東西。”花濯半垂著眼睫,“真的,不值得你這樣做。”
丞相目光陰郁:“你這是什么意思?”
“我與丞相府并無關系,我姓花,不姓越。”花濯冷冷道,“少往自己的臉上貼金了,越大人,你的兒子難道是什么了不得的身份么?”
“若是可以,我倒希望我的父親只是一個普通的販夫走卒。”花濯面無表情道,“這樣我倒能好受些。”
他堂堂丞相,身份尊貴還不如低賤的白丁?丞相怒道:“你以為你算是什么東西,不過是妓女的兒子,還自命不凡頂撞君父?”
“我是妓女的兒子,那你又算是什么?”花濯嘲諷道,“高貴的嫖客?你不還是娶了妓女做妾...這個時候你那越家的血脈就不高高在上啦?越家的血脈真那么尊貴的話,怎么會和妓女的血融合在一起,誕下你另一個兒子了呢?”
丞相面色又青轉紫,他指著花濯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大夫人沒有說話,倒不是她心善,只是她厭惡牡丹,甚至不想看牡丹的兒子一眼。
丞相惡狠狠地瞪著他:“你,你給我等著!”
花濯只覺得好笑:“我沒有什么好怕的,我母親的尸身已然安葬,至于你那越家的祠堂又不是什么好東西。”
大夫人目光冷淡,她終于開口:“你過來大鬧一場,就是為了帶他走?再炫耀一番你靠自己考上榜眼?”
“我是要帶六六走。”花濯將在場每一個人都記在心里,他嗤笑一聲,“至于炫耀,這里只讓我覺得惡心,我怎么可能帶著這般幼稚的想法來到這里。越大人,你的話也回敬給你自己。”
“作惡多端,遲早報應到自己頭上。”花濯輕聲道,“就只怕,最后也牽連到至親身上。”
六六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燃燒著復仇的火焰,他知道花濯從未放棄過報復,一種刺骨的不安縈繞在他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