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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燙厚重的暖意,瞬間擊穿了簡舟渾身的冰涼,他本能地抬起手,一把攥住了那只打算離開的手。
被握住的那只手比他想象中的更大,手掌寬厚,指節分明,帶著粗糲的繭子,皮膚下是蓬勃的血肉,暖得驚人。
簡舟抓得十分用力,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飄近的浮木。暖意攏上來那一瞬,他終于睜開了眼睛。
眼前蒙著一層因疼痛而泛起的水光,視線模糊搖晃。慘白的燈光從那人身后打過來,勾勒出一個高大挺拔的輪廓。
那張臉逆著光,線條硬朗分明,眉骨很高,鼻梁挺直,下頜的線條收得利落,透著粗糲的冷峻。他就那樣立于床邊,微微傾著身,手臂維持著有些別扭的姿勢,手正被簡舟死死攥在掌心。
男人垂著眼,目光落在簡舟臉上,輕聲問:“怎么了,是不舒服嗎?”
白熾燈的光暈在簡舟眩暈的視野里晃動,胃里又是一陣劇烈的抽搐,比剛才更兇猛地席卷上來,瞬間抽走了他最后一點理智和清醒。
那日之后,簡舟還清楚地記得,在那個擁擠破舊,充斥著汗味與呼嚕聲的城郊基層醫院,在那個盛夏最深的夜里,他放任自己更用力地握著那只手,隔著薄薄的襯衫,將那片滾燙,狠狠抵在了自己絞痛的胃上。
衣料單薄,那份屬于陌生人的體溫,蠻橫地透過皮膚,緩緩滲透進冰冷的絞痛處……
恍惚間,簡舟似乎聽到一聲輕嘖,掌心中的手向外抽了一下。
可他阻止了那個動作,強硬又狼狽地留下了那份暖意。
身后的男人半晌沒了動靜,沒有再用力抽手,也沒有出聲,過了好一會兒,一聲低低沉沉的嘆氣聲才落了下來。
緊接著,鐵腳椅子被輕輕拖動,男人應該是坐在了簡舟的床邊,伸長手臂,任由他緊緊握著手掌,靜默了下來。
病房內有床吱呀吱呀晃了幾下,似乎有人半撐起了身子,挺八卦地問道:“干啥呢張總?你不是來照顧我們的嗎?”
下一刻,那個聲音便在簡舟的身側響起,音量壓得很低,不算溫柔,半帶著玩笑:“身子又不虛了?明天可以上早班了?快好好睡覺吧,你們的點滴,我看著。”
話音中夾著布簾滑動的刺啦聲,那道隔開病房的舊簾子,應該又被他拉得嚴實了些。
隨即,簡舟耳邊也同樣落了句低語:“你也睡吧,點滴我看著。”
可能是因為離得近,簡舟聞到了淡淡的皂香。沒什么特別的,就是最普通的肥皂味,清清淡淡,干凈直白。
但就是這道單調的氣息,卻像一道無形的屏障,滲入鼻腔,將病房里交織的氣味,一點點壓了下去。
胃部的絞痛仍在持續,卻好似變得不再那么尖銳逼人,簡舟緊繃的背脊,緩慢地松弛了一點。
“嗯。”他極輕地應了一聲。
然后,那兩排一直顫抖著的睫毛,終于徹底地垂落下去,覆住了眼底最后一點渙散的微光……
第2章 gay啊
黑色轎車駛離半山別墅時,晨霧還未散盡。
簡舟坐在副駕上,臉色寡淡,沒什么血色。
山路盤旋而下,方向盤轉了半圈,駕駛位上的姜聞禮偏頭瞧倒車鏡時,順帶瞥了一眼簡舟。
“你臉色怎么這么差?老毛病又犯了?”
簡舟的骨頭慣常都是散的,如今更是七零八落,他淡淡“嗯”了一聲,兩指夾著一張薄薄的門卡輕輕一抬。
“昨天白天去工地對接事項時,把這張卡弄丟了,今早要用,只能深夜折回去找。路上貪涼喝了冰咖啡,發了病,在就近的小醫院輸液撐過來的。”
山路環轉,過了這個彎,便迎上了陽光。刺目的光線晃進眼底時,簡舟驟然想起了昨夜懸在病房屋頂的那盞白織燈。
燈光下,一個男人逆光立于床邊,微微傾身,被迫將掌心放在了自己的那顆不算聽話的胃上。
還沒換下衣服的簡舟,指尖在襯衫紐扣上輕輕勾了一下。扣子是涼的,像是從沒被捂熱過一樣。
昨晚的疼痛與那份陌生的滾燙,似乎也像是一場夢一樣,了無痕跡。
“你爸如果發現你偷拿了他的門卡,還進入他的檔案室拍下他作偽的證據,不得和你翻臉啊?”
姜聞禮的聲音喚回了微微出神的簡舟,手指離開紐扣,他便把昨夜那份滾燙拋于了腦后了。
“簡郁青最近經手的一批瓷器,真假混著來,表面上賺著聲望,暗地里還要拿著好處。”
“你爸在文物鑒賞圈一言九鼎,說實話,能做到他那種位置上的人,哪個不這么干?”駕駛位上的話音卡了一下,“你想大義滅親?”
簡舟看向窗外,即便迎著陽光,他的眸子也暗淡下來:“就是敲打敲打,他自然會把贗品悄悄換回真品的。”
“只是這點小事……”眸子一轉,他換了調子,“姜少非得跟我來走這一遭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