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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舟很少像老教授那樣語重心長,他只管講好自己的課,至于其他,都是個人的造化和命數。
下了課,待學生陸續散了,簡舟才拿著書本慢慢走回辦公室。
路過正冠鏡時,他停下了腳步看鏡子里的自己。
藍襯衫在陽光下顯得更淺了一點,襯得人又白了幾分。
長眼,挺鼻,薄唇。他偏了偏頭,又正過來,這長相,在男人眼里怎么就一般了?
轉而,他又想起昨晚那張臉。
叫什么來著,鐘迪?小鹿一樣的圓眼,帶著唇珠的嘴唇,確實挺好看的。
鏡子的男人理了理頭發,微微彎起唇角。
張北野確實該換換口味了,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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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舟開著車,在距離工地兩三公里的地方停了下來。
今年夏季氣溫出奇的高,明明已經快入秋,熱浪還是一波接一波地撲上來。推開車門,熱氣好似絞殺獵物的蜘蛛網,直接往臉上糊了一層。
簡舟被糊得瞇了瞇眼,站在路邊緩了緩,才繞到車后打開后備箱,找出工具箱,翻翻撿撿,最后拿出一把三角錐。
錐子不大,巴掌長的柄,三棱的尖,金屬的,在太陽底下有些晃眼。
東西握在手里掂了掂,簡舟走到車身側面,他摸出手機,翻出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聽筒里的風音漫長,簡舟一手舉著電話,一手用錐尖試著去戳了戳車胎。
橡膠有彈性,錐尖抵上去,陷進去一點,又彈回來。
風音拖了五六聲才被接通,張北野的聲音從聽筒中傳了出來。
“簡教授,找我有事?”
說實話,簡舟挺喜歡張北野的聲音。音色有些糙,卻干凈利落,沒有半分拖沓,沉厚有力。他聽慣了學校里的客氣有禮,也聽煩了鑒賞圈的虛偽客套,乍一聽張北野這糙了吧唧的直來直去,像大熱天灌了一口冰水,倒是爽利。
簡舟靠在有些燙人的車身上,低低清了一聲嗓子,才道:“張老板,我來工地復核幾個隱蔽工程的數據,沒想到……”他低頭看了看手里的三角錐,又瞄了一眼自己的車胎,“沒想到車胎扎了,現在被迫停在路邊,離工地大概兩三公里吧,幸好帶了備用胎,”簡舟語氣里的為難又濃了幾分,“但一個人換胎,實在有些力不從心。”
“如果不麻煩的話,”話音落下的同時,他手腕一沉,三角錐利落地刺入輪胎橡膠,錐身沒進去小半截,輪胎里的氣開始往外泄,“張老板能來幫我搭把手,換個胎嗎?”
壓著簡舟的尾音,張北野的話隨后就到:“可是現在我不在工地。”
“啊?”簡舟立刻低頭看向車胎,三角錐還扎在上面,三棱的尖把橡膠撕開一道規整的口子,氣正從那道口子里拼命往外躥。他眼底閃過一絲懊惱,在心里暗罵自己:手還真他媽快。
“你具體在什么位置?”張北野問,“我讓工人過去,幫你換胎,他們手腳利落,換胎這種小事沒問題。”
簡舟輕嘖了一聲,他軟塌塌地靠著車身,仰頭看了看天,天很藍,藍得沒心沒肺的,一朵云都沒有。
“我在……”他報了個大概的位置,“離你們工地不遠,順著門前的路往東,看到一塊廣告牌右轉,再走個幾百米就能看到我。”
“好,我讓他們盡快過去。”
“多謝張老板。”簡舟撐著最后那點耐心,聲音斯斯文文的,“麻煩你了。”
“客氣了。”
電話掛斷,簡舟舉著手機,愣了兩秒,然后他笑了:“偷雞不成蝕把米。”
輕輕的一句話,混在熱風里散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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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北野的工人來得很快,倆人,其中一個謝頂。
破皮卡停下來時呼啦啦帶起半人高的塵土,簡舟低咳了兩聲,抬手扇了扇面前的灰。
謝頂跳下車,幾天前他剛與簡舟一同坐在大排檔中,雖然被張北野攔著沒正經喝過酒,但也象征性地撞過杯,這般的關系在他這兒,自然是熟得不能再熟。
“這咋整的?”他踢了兩腳癟下去的輪胎,“扎釘子了?”
“有可能。”簡舟撐起斯文相,“麻煩你們了。”
“不麻煩。”謝頂笑嘻嘻的,露出一口黃牙,“幫你干這活總比在工地里強,不累,還能出來散散心。”
簡舟拉開車門,從后座翻出兩包煙,又從車載冰箱拿出兩瓶水,送到了兩人手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