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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話，胡天宇面色不變，甚至微微點了點頭。那個名字落進耳中，他連眼皮都沒顫一下。

再次斟滿酒，他一臉鄭重地舉了杯：“邱老說得對，原則最重要。來，簡工，我敬你一杯。”

“敬我之前，”簡舟沒有端杯，目光平靜地落在胡天宇臉上，“胡總，您是不是應(yīng)該先敬我的老師一杯？”

一句話，席間靜了下來。

一直長袖善舞、游刃有余的胡天宇，唇角微微抽動了一下，聲音一哽，沒了下文。

滿室緊繃的沉寂里，張北野提起酒杯，打破了僵局：“簡教授，我雖然沒有見過邱老，卻也久聞他的風(fēng)骨為人。今日，我們?nèi)耍黄鹁此槐！?

說完，他抬手傾杯，杯中的烈酒緩緩灑落在地。

有張北野解圍，胡天宇才勉強壓下心口慌亂，順著臺階往下接話：“我從前曾與邱老共事，感念他為項目的付出，今日確實該敬。”

說著他也抬手將杯中的酒，潑灑在地面。

簡舟垂在身側(cè)的手緩緩握拳，一句“你也配”已經(jīng)含在了齒間。

就在這時，那只手被人輕輕碰了一下。

渡過來的溫度簡舟十分熟悉，能夠暖胃，也能穩(wěn)住人心。

他沒有轉(zhuǎn)頭去看，但那點溫度順著指節(jié)一路漫上來，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壓了回去。

簡舟端起手邊熱茶，同他們一道，緩緩倒在了地上……

酒局接近尾聲，胡天宇起身告辭。

“簡工，今天聊得挺高興，改天我再專門請您，咱們好好談?wù)勴椖康氖隆！?

簡舟并未起身相送，只客氣地應(yīng)了一聲。

胡天宇忽略了簡舟的冷淡，熱絡(luò)地又問：“簡工怎么走？要不要我順路送送？”

張北野的聲音恰時插在了兩人之間：“胡總不用擔(dān)心，我已經(jīng)叫了代駕，一會兒送簡教授回家。”

胡天宇的目光又在兩人之間脧了一眼，才笑著點點頭：“那就請張總替我代勞了。”

說完，他拎起外套，推門而去。

包房的門合上，腳步聲漸漸遠了。簡舟一直繃緊的脊背，慢慢靠在了椅背上。他一晚上滴酒未沾，卻在此時，用張北野飲過的杯子，滿了酒，一飲而盡。

辛辣灼喉，一路燒進心底，他字字篤定：“原來我只是懷疑，現(xiàn)在我可以肯定了，胡天宇的確有問題。”

張北野沉默地看著簡舟，將他眼中的隱恨看得清清楚楚。

十幾歲便進入社會，摸爬滾打、歷練多年的張北野，自認(rèn)還算能洞察人心。

可他在簡舟這里卻識人不明，跌了跟頭。

如今剝了簡舟身上穿的那張皮，以為已經(jīng)看清他了。可現(xiàn)在，張北野心中的那點疑惑，卻不減反增。

一個拿自己當(dāng)玩物，偏要逼自己破戒，以欣賞自己左右掙扎為樂的“變態(tài)”，為何會對老師的死因懷著如此偏執(zhí)的追究？對是非真假，又為何有著近乎頑固的守護？

張北野想不通，也不愿去想。

自己欠的債，要還；別人欠自己的，自然也要一一討回來。

地上的酒漬已經(jīng)干了，簡舟慢慢抬起眼，對上了張北野的目光：“下一步……”

“下一步就要看胡天宇搭不搭我這條路子，來拉攏你了。”男人的聲音壓得又緩又慢，字字透著慵懶沉啞，尾調(diào)漫不經(jīng)心，偏又勾人心尖，“如果他按照我們的計劃走，那就請君入甕了。”

張北野的這副腔調(diào)，散漫又黏糊，以簡舟對他僅有的了解，當(dāng)下便生出幾分遲疑：“你……醉了？”

張北野今天擔(dān)著簡舟的酒，一人喝著雙份的酒量。

可席間敬酒的終究只有胡天宇一人，來來回回，也不過如此。

因而，今日只是微醺。

可撞見簡舟眼底那抹不同常日的光芒，張北野稍一思忖，干脆順著話頭應(yīng)下，嗓音又添了幾分倦意：“嗯，確實有點醉了。”

他摸出煙，送進口中之前又添了一句：“簡教授今晚未醉，我就不送你回家了。”

“那你呢？”

“我？”張北野含著煙，聲音含混，“我等鐘迪來接。”

這話落進耳里，一股莫名的不快，悄悄漫上簡舟的心頭。

“你是為了替我擋酒才喝多的，沒道理還要麻煩鐘先生特意跑一趟。”

張北野坐著沒動，用飯店提供的一次性打火機點了煙，煙霧騰起，半遮半掩了他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