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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杯換盞間,胡天宇的目光忽然落在了張北野的手腕上。
對方抬手舉杯的瞬間,袖口微微滑落,一條光華內斂的墨玉手串露了出來。
胡天宇記性極好,早前數次碰面,他清清楚楚記得,這串手串一直是戴在簡舟手上的,襯著那截白凈的腕骨,挺扎眼的。
心底念頭飛速一轉,胡天宇面上不動聲色,笑著抬杯:“張總,你這手串看著眼熟,有點像簡工那條?”
張北野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神情微怔,隨即又像是掩飾一般,將滑落的手串重新攏回袖口:“簡工送的,閑著沒事,我隨便戴著玩玩。”
簡簡單單一句解釋,卻藏著欲蓋彌彰的曖昧。
隨便戴著玩玩?胡天宇在心里冷笑。他在這腌臜行當里摸爬滾打了幾十年,什么貓膩沒見過?張北野是gay,有個處了幾年的對象,圈子里多少都知道一些。如今簡舟的手串戴到了他的手腕上,這倆人之間要是沒點什么,他胡天宇三個字倒過來寫。
偷腥而已。
胡天宇之前一直覺得張北野這條路未必走得通,關系稍好一點的普通朋友,吃頓飯可以給個面子,關乎利益的事情未必能行。可如果張北野和簡舟之間有了這層不清不楚的關系……那就不一樣了。
從張北野身上下手,絕對是最穩妥的突破口。
心思落定,他殷勤地拿起分酒器,給張北野斟了一杯酒,笑容堆了滿臉:“上次我和你說的那事兒,簡工那邊,最近什么態度?”
張北野搖了搖頭,端起酒杯沒急著喝:“上次你給簡工送的手串,他已經退回來了。”他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依我看,這事未必能成。”
“哪能啊。”胡天宇的目光飄向張北野的袖口,他賊眉鼠眼地笑了笑,伸手點了點那里,壓低聲音,“有你這層關系在,這事十拿九穩,就看張總愿不愿意幫哥哥多努努力了。”
被人一語戳破隱秘,張北野臉上掠過一瞬窘迫,他沒有辯解,算是默認了下來。
仰頭飲盡杯中酒,他沉吟片刻,微微俯身,湊近胡天宇的耳邊,聲音壓得極低:“我倒是想努力,可胡總給我的動力,不太夠。”
胡天宇微微蹙眉,轉瞬又鋪開圓滑的笑意:“張總想要什么,直說。”
張北野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酒杯旁的茶碗,慢慢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杯中的茶葉上,像是在琢磨什么。
他作為項目二包,全程落地施工。除了輔料,所有進場主材,全部由總包指定供應商,也就是胡天宇把控的渠道。
如今進場的這批核心承重建材,好壞參半,隱患極大,但利潤極高。
“胡總,”張北野終于開口,聲音依舊很低,“昨天進場的那批建材,還壓著沒動呢。”
胡天宇的面色驟然一變,迅速覷了一眼桌上的其他人。好在包房里觥籌交錯,沒人注意這邊的動靜。
他把聲音壓得幾乎貼地:“張總怎么突然提這個?”
張北野淡淡一笑,“為什么提這個,咱倆心知肚明。胡總吃肉,總得讓兄弟喝口湯。我拿到該得的,簡工那邊,自然也盡心盡力幫你擺平。”
胡天宇端起手邊熱茶,慢抿一口,眼底滿是層層疊疊的算計。
嘈雜的包廂里,他側頭看向張北野,輕聲試探:“我聽說張總原來做的工程向來扎扎實實,沒想到……你也想賺這樣的錢?”
“踏實干活是為了立口碑、攢項目資歷。”張北野坦蕩自若,“但沒人一直愿意賠本賺吆喝。口碑要攢,兜里的錢,更要賺。”
胡天宇沉思兩秒,抬了抬下巴,示意隔壁私密的隔間:“張總,我們移步,細聊。”
張北野放下茶杯,干脆利落:“好。”
夜色深沉,黑色轎車停在路邊。
胡天宇靠在副駕的椅背上,手指放在自己腿上,一下一下地敲著。
李征民扶著方向盤,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張北野好大的胃口,”李征民語氣里帶著不加掩飾的不滿,“竟然敢張口要三個點,真要給他嗎?”
胡天宇他閉著眼睛,手指還在敲著大腿,像是在算一筆很復雜的賬。
“給。”他終于開口,眼睛仍然閉著。
李征民一怔:“給?”
“張北野和我說,簡舟并不怎么買賬。”胡天宇睜開眼睛,目光搭著深沉的夜色,“他話里話外的意思是,簡舟不想要錢,想用別的東西來交換。”
李征民:“別的東西?難道他想知道他老師……”
“對。”胡天宇的聲音一沉,“簡舟想知道邱懷昌真正的死因。”
“不行!”李征民語氣急切,“這……不能讓他知道啊。”
“告訴他也不是不行,片段式的真相,也是真香。”
胡天宇慢慢坐直了身子,雙手交叉搭在膝蓋上,“簡舟這么執著邱懷昌的死因,如果他知道他的老師真的收受了賄賂,肯定會倍受打擊,而張北野是唯一能靠近他、安撫他的枕邊人。”
胡天宇的嘴角浮起一點笑意:“我們需要這樣一個人,去勸簡舟走上邱懷昌的……老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