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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角有個老人在拉馬頭琴,琴聲悠揚,混著烤羊肉串的味道,交雜成了這個內蒙古小鎮獨有的氣味和聲音。
簡舟走在前面,他看什么都新鮮。張北野錯半步跟在后面,目光始終落在那道背影上,偶爾在簡舟看得太投入快要撞到人的時候,便會伸出手,輕輕拉一把他的胳膊。
站在舊貨雜物的鋪子前,簡舟從攤子上拿起一樣東西。
是一塊老舊的皮制筆簾,棕色的皮革上壓著蒙古族傳統的云紋圖案,邊角磨得有些發白,但手感極好,展開之后里面還有幾個插筆的暗袋。
“喜歡?”張北野走到他身邊,低頭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東西。
簡舟摩挲過暗袋上的針腳,目光有些放空:“邱老師肯定喜歡,他就喜歡這種老派又講究的東西。”
張北野伸手從他手里拿過那支筆簾,對著光看了看,然后拿起攤主手邊的塑料袋,把筆簾裝進去,從兜里摸出幾張紙幣遞了過去。
袋子遞到簡舟面前:“不管他最后在工程上如何定性,但邱老對你很好。買回去,什么時候去上墳,帶著它,再拎兩瓶酒過去。”
簡舟捏著袋子,忽然笑了出來:“拎酒?我每次去看他都是帶鮮花。”
張北野輕輕應了一聲“嗯”,面上也有笑意:“我聽說邱老好酒,你登門不帶酒,他肯定每次都得罵你幾句的。”
兩個人并肩站著,各自笑著,又在目光撞在一起后緩緩收了笑,簡舟耳下有些發熱,他看了看手中的藍白色相間塑料袋,輕聲說:“不是要帶我去你的家看看嗎?”
拐進一條安靜的小巷,巷子兩邊是連成串的平房,紅磚灰瓦,外墻刷著半截淡藍色的涂料,風吹日曬久了,有些地方的漆皮翹起來,露出底下暗紅色的磚。
張北野推開了其中一扇鐵皮門。
屋子里陳設簡單,窗簾是素色的,床上鋪著的格子床單,和簡舟氈房里睡的那條,花色幾乎一模一樣。
“你小時候就住這兒?”簡舟問。
“十歲之后就一直住在這里。”
書架上有一本相冊,簡舟抽出來才假模假式地問:“可以看嗎?”
張北野將擋著的窗簾拉開了大半,同時“嗯”了一聲。
相冊的封面是人造革的,邊角破了,漏了紙殼的底色。
第一頁都是合照,照片上是年輕的夫妻。
女人扎著兩條長辮子,五官清秀,穿著漢族樣式的碎花襯衫,但手腕上戴著一只蒙古族風格的銀鐲子。男人站在她旁邊,個頭高大,眉眼深刻,穿著一件蒙古袍,表情有些拘謹,像是拍照這件事對他來說太過隆重,不太知道該怎么擺表情。
“你媽媽很漂亮。”簡舟說。
張北野走過來,站在簡舟身后,低頭看了一眼相冊。
他沉默了一小會兒,才開口:“我媽是漢族人,但從小就在旗里長大。旗里的姑娘是不嫁去草原的,可她看上了我爸,跟家里吵過鬧過,最后還是嫁了過去。”
簡舟翻了一頁,后面是張北野小時候的照片,滿月的、百天的,趴在羊背上的,騎在小馬上的。
越往后翻,照片里的小孩越長大,五官逐漸拉開,開始有了現在這副硬朗輪廓的雛形。
少年時期的張北野,眉眼里已經有了后來那股子不吭聲的狠勁兒,只是那時候還沒被生活磨礪過,眼神干凈得像草原上的天空。
“我媽媽和我爸在草原上生活了十幾年,”張北野的聲音從簡舟頭頂傳下來,他的手搭在椅背上,目光越過簡舟的肩頭落在相冊上,“后來我爸心疼她,賣了牛羊,搬到旗里,做點小工程,日子剛好了沒幾年……他們就去世了。”
扶在椅背上的那只手被輕輕一握,簡舟轉頭抬起眸子:“他們怎么去世的?”
張北野沉默了片刻,才說:“救人。”
“救人?”
問話無人回答,張北野輕描淡寫地將話題帶了過去:“這幾天在草原上一直將就,我剛剛接通了熱水器,你洗個澡吧。”
浴室很小,兩個成年男人站在里面有些局促。
但很快,局不局促就沒人顧得上了。
淋浴還開著,水霧繚繞,濕熱的水汽糊住了鏡面和瓷磚。
張北野把簡舟抵在墻上,熱烈的擁吻。
這個吻比之前在氈房里任何一次都要激烈急切,像是忍了很久終于懶得再忍。
簡舟的手臂纏上他的脖子,仰著頭承受這個吻。
背后冰涼的瓷磚和身前滾燙的胸膛形成了讓人頭皮發麻的溫差,簡舟的目光有些渙散,眼底燒著一層癡迷的光。
就在最上頭的時候,張北野卻忽然掐住了簡舟的脖子。
虎口卡在頜骨下方,手指扣住頸側,把他的頭抵在墻上,拉開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