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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搖曳,將顫若飛蝶的濃密眼睫照得分明。
可青年的臉龐卻是靜謐的,俊秀眉宇微蹙,陰影沉在那雙黑漆漆的眸底深處,像是一汪永不動搖的冰湖。
張啟山不覺駐足端詳。
真奇怪,他突然意識到,即使年紀輕輕掌控一族,可眼前青年從沒為日漸穩固的權勢、或是他人的崇仰敬慕有什么愉快自得,反而時而流露出朦朧難言的沉郁意氣。
因為青年本身的強悍,這反而在旁人眼中更顯神秘。
對張啟山本也是如此。
然而此時此刻,他恍然生出一個古怪的念頭:如果能讓那雙郁郁的冰湖泛起漣漪,該是何種景象?
轉瞬就清醒了過來。
怎么會有這種念頭,自己又不是暗藏私情的張崇。
……不過,能讓張崇這樣本性保守穩重的人深陷其中,想來,應該確是足以令人目眩神迷、乃至酣然沉醉的奇景吧?畢竟青年本身那樣強傲,幾近不可一世,這應該會很有征服的趣味……如果能得一見也不錯,哪怕只是看到湖面上多了一片屬于自己的倒影……等等,他這是在想什么?
搖搖頭,張啟山甩掉了無來由的荒誕念頭。
這細微的動作,反而將張從宣從再度上涌的困意里驚醒,一抬眼,見男人仍站在門口,不由有些奇怪。
“怎么,還有事?”
張啟山本想點頭,轉而看到青年只著里衣姿態懨懨,反倒愈顯眉眼清致,如瓷如玉,再想起等會侍從們就要進來送水,恐怕同樣能夠窺見這副模樣……
心念一動,已經鬼使神差般走近,解開外袍幫對方披在了肩上。
在青年不解開口之前,他已經給自己找好了合情合理的說辭:“家主本就虛弱,還是不要再吹風受涼的好。”
“……多謝。”
張從宣咽下已經到嘴邊的婉拒,無奈接受了來自下屬的熱情關懷。
不得不說,他也是剛發現。
就是自今天那起刺殺之后,張啟山的態度一下好了不少。
之前雖然聽命干活,但很明顯私人興趣意味更重,磨刀霍霍只圖找茬為樂;現在突然有了下屬自覺,真是貼心解意殷勤備至,瞬間對比出從前區別。
這么上進,反倒讓張從宣有些不適應。
這不是錯覺,隨后,他披著衣服準備爬起身,卻被一把扶住了。
“熱水還沒來,家主要做什么,何不驅使于我?”
張從宣:“……”
行吧。
“鋪紙研墨,我說著你幫忙寫幾句話,等會叫他們拿去發報。”
張啟山自無有不從。
寫信容易,再者需要大半夜匆匆發出的,顯然是正經要緊事。
很快做好準備,他在桌前施施然落座,懸筆紙上,凝神等著青年口述這封要緊的密信內容。
這會,張從宣已經想好了措辭。
沉吟幾秒,他從容開口:“給張崇,臘月——怎么了?”
剛說幾個字,冷不丁聽到桌前人低嘖出聲。
張從宣眨了下眼。
“紙花了,稍等。”張啟山淡淡開口。
說著,他猛地抓起最上面那張信紙,揉亂捏做一團,丟棄在地,踢開一邊,這才重新沾墨臨紙。
只是攥筆略緊,眉宇沉凝,似乎因為剛剛的失誤猶自不快。
張從宣沒在意這小插曲。
重新說了遍自己要傳達的話,他親眼看過內容無誤,這才交由張啟山把紙仔仔細細壓折封好,準備交給一會來送水的侍從,心中暗暗松了口氣。
察覺這點,張啟山本已按捺的不爽再度涌起。
分明晚間還是相談甚歡,心意相通,這時候卻只顧急著叫張崇回來,又算什么?
“崇主事果然獨得家主信重,”他似笑非笑,“看來,我還是不足以讓家主交托重任啊。”
張從宣哽了一下。
倒無關信不信重,關鍵,這又不是別的公務。
不過,直接說咱們不熟,會不會太傷下屬的心?他想了下,慢慢開口:“其實,只是一些私事……”
張啟山不傻,已經從中領會到難言之意。
幾個眨眼的工夫,他忽然彎起嘴角:“一句玩笑話,誰想家主如此為難,看來當真是腹心機密,倒是我冒昧了。不過,南海距此千里之遙,事發突然,半個月時間也太緊張。家主是否再寬限些時日,以免催促過急,令人誤會?”
“沒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