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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從宣幾乎惱羞成怒。
“我沒有!”他憤憤辯解一聲,隨即愕然,“你是說,還真存在這種東西?”
張瑞芳終于寫完藥方,長出一口氣,得以騰出空應對不依不饒的青年。
“或許有,或許無。”
他淡然揚眉一笑:“我未曾見聞,但世上之大無奇不有。家族多年積存隱秘無數,家主未來若是取得信鈴,可以入內一覽……到時候,還望家主看在今日,也容我瀏覽其中藏書。”
說著,張瑞芳抖了抖晾干的藥方,出門喊來侍從叮囑起火候等細節。
張從宣狐疑盯著那道背影。
錯覺嗎?怎么總覺得,最后一句對方的語氣有些過重。
回過神來,他沉沉嘆了口氣。
專業大夫的診斷,只讓自己命不久矣的現實變得更清晰了些。眼下,距離給張崇的時間還有十五天。
……終究命不由己。
垂眸間,張從宣心頭不覺掠過一絲陰霾。
……
幾天后,海上。
少女猙獰的表情凝結在眼前,張崇嫌惡皺眉,甩開手里徹底沒了氣的尸體,擦拭干凈手上污血,望向一旁:“如何?”
兩名同伴紛紛表示只是小傷,不礙行動。
“把這些人模樣特征發回南洋檔案館。至于這些刺客,身上沒什么線索,咱們暫且藏起到船上冷庫。三日后會在下個港口停駐,到時候再……怎么了?”
正交代,外間突然一片喧嘩。
張崇不由疑心,示意兩人快速收拾殘局,自己則稍作整理后,出門向人打探。
這事不難。
很快他從一個富商那里打聽到新聞:外海有洋人軍艦攔截過往商船,說是海上將有風暴,所有船只得提前尋港停駐。當然,護送回港是要強制收費的。
在當下年代,這不算出奇。
但張崇莫名想起張海俠莫名其妙的話和給出的那張字條,此時再看,忽而驚覺,那只眼睛豎起再看,竟然更像是一個漩渦形狀。
莫非,張海俠提前已經預知到會有風暴?
但這怎么可能!
無論如何,剛剛才經歷了刺殺,張崇心存十足警惕,壓下疑慮,回房通知消息。一番討論后果斷拍板,決定到港就易容,更換身份并換船。
私下里,他分別咨詢了數個有經驗的船客與船員,問了許多問題:例如,海上風暴會持續多久,影響多大區域,船只如果想繞行或加速離開風暴區,時間和其他耗費又是什么情況……?
如此種種,不一而足。
一日后,船只入港,已經形象大變的張家三人分頭下了船,很快隱沒人群中。
此時,已經過去五日。
……
等待總是令人不安的。
尤其,所需等待的人與自己性命休戚相關,這種煎熬更是翻倍難忍。
張從宣近日總忍不住胡思亂想。
他當然相信張崇的靠譜,但偶爾,卻也忍不住在這無能為力的空等里心生猶疑:萬一,張崇趕不上……
——應該不會。
但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他的耐性與日俱減,心中的焦躁也越來越壯大。
無人獨處時,甚至會生出隱秘的陰暗念頭。
早知道會有意外,應該堅決把人拴在身邊才是,再大的公務,難道還能重過自己的生死……
這樣自私的想法,他都不敢相信是從自己腦子里出現的。
意識到這點,張從宣愈發冒火。
而對于張家眾人來說,自從數日前開始,家主的身體一日日不見好轉,纏綿病榻之間,臉色也是肉眼可見的越來一天比一天冷沉。
侍從們仿佛又回到了去年那個冬天,暗自心驚膽戰。
而對于青年家主的心不在焉,張啟山看在眼里,只覺心里說不出的五味雜陳。
僅是外出幾月,又不是經年不見,何至于如此牽腸掛肚?
為此郁結難解,甚至憔悴虛弱,乃至于延滯公務,就更是荒唐難言。
簡直一轉往日風格。
就這,在張啟山忍無可忍,當面挑明質問時,卻只得到了青年語焉不詳的搪塞。
“……不是你想的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