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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從宣搖頭,張口欲言,又失神停住。
半晌,他抬起眼看著面前的四長老,冷不丁緩緩開口:“其實,那一次張崇是被人推落懸崖的。我路過的時候,他吃冰飲雪,快要凍成冰雕,見到我都以為是死前走馬燈……”
“什么?”張瑞芳驚愕反問。
“哪個小輩如此惡毒,真該重罰,你們兩個怎么這么多年從沒說過!”
因為他寬宏大量,而我從沒在意,甚至沒多問過一句是哪些人,更遑論替人出氣報仇……可現在,就算知道是誰并施以重罰,又還有什么用?
張從宣想到這,忽然想笑。
他之前只是在玩游戲啊,玩家怎么會在乎這種無關緊要的劇情呢?哪怕現在,親身來到這世界,其實也沒有什么實感。要不是阿客意外給出那枚平安鎖,一開始,他就已經放棄了。而要不是張崇好脾氣答應幫忙,自己恐怕早就……
心口一慟,血氣翻涌而上,剎那沖上了喉嚨。
張從宣忍不住低頭嗆咳。
余光里,似乎有紅色的液滴濺落被面,給素色的布料額外增添幾分艷色。
模糊中,似乎聽到四長老震驚的喊聲。
但他已經無暇理會:胸腔里的氣管像是擰做了一團,痙攣糾纏,怎么都不順。
張從宣咳得眼前發黑,停也停不下來。
視野全然昏暗,就在他疑心自己該不會就這樣被嗆到缺氧,然后斷氣的時候,忽然感覺什么涼絲絲的東西沁入血肉。
喉間殘存腥甜,胸腔內火辣辣地疼。
但那焦躁得令他幾欲發瘋的干癢終于消失了。
緩緩眨了幾次眼,張從宣花了點時間,才看清那帶來解脫的神丹妙藥——一根寒光閃閃的細長銀針。
光是看著那不知沒入多深的針身,他后脊一涼,瞬間冷靜了許多。
唇邊忽然被碗沿抵住,熱騰騰的溫暖蒸汽撲鼻,張從宣下意識就著喝了幾口熱水,十幾秒后,才感覺胸腔那股岔了路的氣終于平順許多。
耳畔傳來一聲怨憤的呵氣。
“好點了?”
看青年緩緩點頭,眼神已然重新清明,張瑞芳收回銀針,捂著心口重新坐下,如釋重負的同時,頭一回覺得自己年紀大了。
百多歲,也已經到該頤養天年的年紀。
心情幾度起伏,他現在已經整個麻木了。
“……真是個祖宗,都是我的錯還不成,早知道就不該提那些陳年往事??蓮男闾撊踔链?,再不克制,難道是想真跟人殉情不可!”
張從宣面色乍冷。
出手如電,眨眼間指尖已扣住面前人的咽喉。
張瑞芳半是悵然,半是坦誠,保持著放松的姿態,紋絲不動。
對視幾秒,張從宣心念飛快轉動:想想對方的醫術,被看出似乎也不奇怪。而既然這么久都沒說,想來四長老本身并沒有多嘴的意思。
實際上,這應該算善意示誠才對。
想到這,張從宣放開掌握,轉而隨意幫對方整理了下衣領,遮住浮現的淤青指痕,語氣淡淡。
“長老誤會了,我跟他并非那種關系……”
“我知道,”張瑞芳眼也不眨地附和,“只是年少相知情至深處,只是家主哀慟過甚以致傷身而已。”
系統索命的事沒法解釋,而人既已死,再執著分說到底是愧疚還是情意又有什么必要?意識到這點,張從宣無力轉開視線。
“罷了……長老想要什么?”
“家主不是已經答應了,”張瑞芳依舊晏然自若,“打開族長密室的一天,容我入內一觀其中典籍即可?!?
說到這,他難得面露苦笑:“不過在此之前,家主還是先保重自身為要。”
張從宣先是輕輕頷首,轉而鄭重搖頭。
“我不會死的。”
放棄是最簡單的選擇。
然而張崇已經為此葬身,當前進度已過半,要前功盡棄不說,還有那些聚攏在自己身邊的人。無論是真心假意、投機逢迎、主動被動,再清楚不過的事實就是,自己的性命已經牽連眾多,無法輕擲。
何況還有系統……
死在這樣不人不鬼的東西手里,何其荒謬?!
眸色凝結,張從宣低下頭,指尖虛虛劃過染血的被面,幾近譏諷地一笑。
“當然,現在還沒到認輸的時候。”
……
另一邊。
張啟山心情很不好。
接到張??娃D述,家主要求加急審訊,又有宵禁的消息傳出,他第一時間察覺異常。邊使張小魚外出打聽,自己則率先趕去面見家主。
結果在門口就碰了釘子。
“家主正與長老會談,任何人不得打擾?!?
張啟山不卑不亢地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