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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撒得差不多,等休息了兩個月的白山重返長沙,不幾日,張從宣親自送行海客往南。
眾目睽睽下,張海客哪怕再是心有千般意,當著父母家人一眾人的面也得收斂,只作出離別不舍多抱了青年一會,就戀戀不舍地主動放開。
張從宣一如既往,只做些尋常叮囑,讓他留心安全。
這種平淡尋常,反倒是顯得別扭不如往常親熱,張海客自然明白其下緣由,更心知,自己先前逼迫悖逆手段恐怕真正傷了對方的心。
也就是家主心軟,這樣還肯為自己著想,出面送行。
想到這里,他原本作戲的傷懷變假為真,眼眶卻是真的酸楚燙紅幾分,強忍著半轉過身,認真朝少主作禮。
這一舉動,直接讓人群中某些人變了臉色,張海客只做不知,借著近距離,朝清雋少年輕聲叮囑了什么。
張海官不動聲色望他一眼,不吭聲。
但這對張海客來說已經足夠,他知道,這位師弟是個重信踐諾的,必然已經聽在心里……沒辦法,對付家主這樣消極抵抗的頑固分子,就得來軟的管用,少主身份更是絕殺。
趕在午前山里溫度起來,終于成行。
親爹格外又親身相送送。
張海客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之中,走出幾里地才反應過來,只當老爹戲癮上來了想表演父慈子孝,頓時沒滋沒味地擺手:“爹,我又不是第一回出門,怎的還突然搞這套?”
張海市欲言又止。
“少貧嘴,”打馬上前,他看著養了快二十年早就不由人的兒子,冷不丁嘆了口氣,“兒啊,咱們家可是一代單傳。”
“我又不急。”
張海客破罐子破摔,攤手望天:“反正您跟母親還年輕,努力再生一個也來得及。”
聽到前面,張海市一點不意外,但聽到后面,瞬間神情復雜。
“這么說,你莫非要當韓嫣之流不成?”
啊?
韓嫣可是漢武帝寵臣,此時此地拿來作比……張海客莫名其妙:“我要當也是當衛青啊,家主心胸開闊,自有志向,難道還沒有建功立業的機會嗎?”
“這怎么一樣。”張海市狠狠瞪眼。
他很有些一言難盡的樣子:“衛青專心朝政,又沒想替姐姐當皇后!”
張海客大為震撼。
張海客發出尖銳爆鳴。
“我是說當衛青那樣憑實力得青眼位極人臣的寵臣,您想什么呢!”他差點沒一頭從馬上栽下去,臉色漲紅,“人家也是正兒八經的朝臣啊,您看了什么野史!韓嫣什么時候想當皇后過,我是男人,當什么皇后——”
張海市搖頭不語。
“這又沒外人,你就說,真不想嗎?”
張海客立刻安靜如雞地沉默了下去。
迎著親爹似是看透的目光,也面不改色,馬頭一斜,就湊了近前,一聲“爹”,愣是喊出了九曲十八彎的親熱。
喊得張海市最近新蓄的短胡子都抖了幾抖。
……瞧瞧親兒子這點出息!
*
另一邊。
用過午飯,張從宣如常陪著海官訓練完畢,眼看天色不早,擦洗后換了件衣裳,便叫上最近時常跑來匯報工作兼尋求作畫靈感的張海樓出了門。
去見張啟山。
一路行色匆匆,臨到門口,張海樓望著青年漠然的側臉,憋不住勸道:“家主,我一定給人做的干凈,何苦讓您臟了手……”
他態度很是小心翼翼。
連里面那個的名字都不敢提,唯恐惹人難受。
張從宣驀地莞爾。
“海樓,你以為我要做什么,”他微微挑眉,“氣勢洶洶跑來殺人滅口的嗎?”
張海樓話也顧不上說。
這不是個燦爛的笑容,甚至仍殘存些許心事,可已經是數日來年輕家主難得的笑意盈盈,淺淡如江映春月,反倒更平添幾分霧遮云掩的朦朧。
……好想立刻回去畫下來。
其實剛剛來的路上心不在焉的家主也好看,人好看,怎樣都是好看的。可要是能無時無刻把人記錄下來,就好了。
想東想西,以至于“砰”一聲門扉震響,才慢了一拍反應過來家主已經當先踏入。
并明確表達了不歡迎旁觀。
怔愣幾秒,張海樓退出幾步開外,靠在陰森冰涼的粗糙石墻上,突然摸了摸口袋,久違想點支煙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