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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

張從宣打斷了未盡的話。

這具身體已經(jīng)油盡燈枯，眼下都活不過半年，這么干不是拖累人么？何況，還有三個(gè)月，系統(tǒng)就要給重塑身軀……雖然不知道對方為什么突然提起這個(gè)，他還是婉拒了好意。

“你這輩子剛剛開始，以后還長著，干嘛跟我綁在一起？再者，之后的事情誰都說不準(zhǔn)。”

說著，張從宣抬手拍了拍少年肩身。

“走吧，咱們該到外面去了，現(xiàn)在你已經(jīng)是張起靈，記得么？族人們都在迫不及待等著見你呢。”

青年并沒有發(fā)覺，他此刻語氣里，全然是一種即將交托的心安。

新任的張起靈，深深望了張從宣一眼。

他沒有抗拒，順從地被青年引著離開了棺槨，向外等待的人群走去，只是無聲再度攥緊了袖中那封未完的信件。

——或者說，親筆遺書。

*

信鈴被系在少年身側(cè)。

隨著走動(dòng)，那簌簌的輕微聲響幾乎引起了所有下方張家人的熱切注目，而新任起靈人的誕生，無疑是一件足以令人熱淚盈眶的喜事。

不知是誰帶動(dòng)，人群中漸漸響起了“張起靈”的呼喊，一遍又一遍。

越來越整齊，越來越狂熱。

這種喧囂的聲浪里，高處階上的兩名新舊起靈人卻都面色不變，鎮(zhèn)定自若地按流程進(jìn)行著交接。

黑紅禮服的式樣肅穆華貴，襯得少年身形愈發(fā)挺拔。

張崇端著古樸的檀木托盤，等少年將其接過，就退后七八步，目光落在背對而立的青年身上，不覺蹙眉。

總覺得，從宣的臉色不是很好……是因?yàn)樘炖涿矗?

臺(tái)下代表外家站在前列的張海客同樣注意到這點(diǎn)，捂著懷里提前備好的手爐，越發(fā)忍不住期盼，這儀式能快些結(jié)束。

另一邊。

玉印與銅鈴碰撞，金石相擊的聲音悅耳。

許是因?yàn)楹洌嗄陝?dòng)作間有些抑不住的僵硬，指尖幾次微顫，張起靈垂下眸，輕輕壓住了腰間那只修長的手掌。

手背皮膚被暖意覆壓，瞬間激起了陣細(xì)小的戰(zhàn)栗。

張從宣不由一驚。

隨即意識(shí)到自己是有些慢了，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頭加快手上速度：“稍等，馬上好了。”

四面的風(fēng)像是帶著寒意吹進(jìn)了骨子里，冷得要命。

他全神貫注，也花了幾分鐘，才把這全套屬于張家族長的印綬依次懸系在了少年腰間。終于完成時(shí)，幾乎情不自禁舒了口氣。

抬頭看著面前名實(shí)俱全的新任張起靈，四五年來，頭回這么輕松。

少年倒是從剛剛到現(xiàn)在一直神色沉肅，見此，張從宣不禁莞爾打趣：“別緊張，把張家交給你，我可是放了一百二十個(gè)心。你盡管放開去做，無需拘束……”

“放心了，”張起靈忽然抬眸，漆黑的瞳仁似是不解，“所以，您想要就此離開？”

張從宣笑意一滯。

沒等他回答，少年兀地?fù)u了下頭，日光柔和地映亮清雋的面容與眉宇，卻照不進(jìn)那沉沉的深黝眸底。

“我不干。”

他音量不高，然而落入耳中的剎那，張從宣幾有種雷霆乍落的轟隆震感，眼睫閃動(dòng)幾次，仍有些不明所以。

“不……什么？”

階下，無數(shù)張家族人期盼注目著臺(tái)上兩人，難得迸發(fā)出如癡如狂的如火熱情，不斷喧囂呼喊，乃至本能向前靠近。

張從宣迷茫凝視面前少年，同樣期待著一個(gè)否認(rèn)。

然而張起靈只是上前一步，扯下那只青銅信鈴，連著它一起，將袖中那封溫?zé)岬男乓徊⑽赵诹饲嗄晔终崎g。

眼睫垂斂，神情語氣堪稱平和。

“我說，您不準(zhǔn)死。”

青銅鈴鐺質(zhì)感冰涼，輪廓硌人，但比這突兀舉動(dòng)更讓張從宣心驚肉跳的，還是手里那封尤帶體溫的信——它怎么會(huì)在這！

不，重點(diǎn)是，海官難道已經(jīng)看了內(nèi)容？

稍微一設(shè)想，張從宣幾有種想要暈眩的感覺，可能的確也有一剎沒站穩(wěn)，因?yàn)樯砗髲埑缏曇袈犉饋砭o張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