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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認我為弟子，這些便是分內(nèi)之務(wù)。”

這還是之前，張從宣覺得自己既然退位，還被“家主家主”地喊未免容易讓下屬難做，對新族長的威勢建立也不利，干脆提議讓人喊老師。

張起靈接受得無比自然。

要是從前，張從宣大概會很欣慰少年的不見外，并把這種親近視作孺慕之情下的接納與認可。

師徒身份，此時本就僅次于親緣關(guān)系。

奈何，元旦那天早上的事情至今還歷歷在目。對方稱呼上再一絲不茍，落實到行為，總讓他有些不自在。

張起靈轉(zhuǎn)身倒了杯熱茶，雙手奉上，像是對青年的欲言又止毫無所覺。

“老師，為何不同意師兄跟來？”

思緒被打斷一瞬，張從宣隨口道：“父母在，哪有跟著老師遠游的道理。”

心中卻說：當然是因為，阿客有前科。

這趟雖然是為了完成系統(tǒng)重塑，但是不保準出什么意外，哪怕沒有意外，萬一耽擱兩年三年的怎么說。總之，還是讓人留在他父母身邊受約束，更能放心些。

為此，他不得不答應(yīng)幾個無傷大雅的小要求。

比如按時回信，再比如……

話音落地，張從宣忽然想起，身邊的海官同樣是父母健在，卻因著“報恩”，就獨身來到了千里之外的張家，又以十八之齡，就被推上了族長之位。

誰還不是獨子了？

他面頰瞬間發(fā)燙，匆匆改口：“我是說，年節(jié)里，正該一家團聚。你這次算是回家訪親，他就不必跟來了。”

張起靈凝視他閃動的眸光，微微失神。

他沒在意方才話音，只是想起，于青年本人來說，在這世上早就無親無故，唯一還算五服內(nèi)的張啟山……還不如不提。

是否因為如此，在那使命般的位置交替之后，對方才會再無戀戀？

*

對張從宣來說，這一路同行說不出滋味。

四五年來始終懸在頭頂?shù)南到y(tǒng)任務(wù)，就這樣完成了。

壓在肩頭的一族事務(wù)責任，連帶續(xù)命的倒計時同時消失，忙碌四五年，這種失去目標驟然清閑的日子，都有點讓他不適應(yīng)。

成為張起靈的海官對他沒說的。

處處細致照顧，說要安排，就當真攬過了全部出行事宜，沒讓再操心半點。

月余過去，之前能量流失的后遺癥在漸漸浮現(xiàn)，他沒吭過一聲，反正左右也就是那幾樣，早習(xí)慣了。

但朝夕相對的張起靈不需要被告知。

他每日跟隨隊醫(yī)師檢查藥量，監(jiān)督飲食，觀察紋身，堅持夜里留在身側(cè)，只要這邊稍有動靜就會即刻轉(zhuǎn)醒——張從宣有理由懷疑，這睡眠質(zhì)量十足堪憂。

只是勸也勸不住，又沒法眼睜睜看人整天睡地鋪，最后只好妥協(xié)，把位置分人一半。

除此之外，新任張起靈很好說話。

張從宣一再聲稱，是枕頭不合適讓他睡不好，于是每到一地，莫名就多出了一個新枕頭。直到他主動開口叫停，沒讓各種材質(zhì)各種樣式的枕頭真堆滿車廂。

表面上看，好像又回到了以前乖巧繼承人的時期。

哪怕張從宣心知早已不同，但在三個月的最后期限面前，實在很難抵抗維持一個和諧相處美好表象的誘惑，多數(shù)時候順著人來。

本就是答應(yīng)對方才有這一程，這一路漫長，難道要整日愁眉苦臉？

此時邊地與藏區(qū)并不受控，但張家暗中經(jīng)營西部檔案館許久，又有去過一趟的張崇全程在前打點，路上堪稱順遂。半個月內(nèi)，隊伍已經(jīng)由隴入川，預(yù)備進藏。

之后的路才是考驗。

他們在當?shù)貢呵倚菡鼡Q馬匹，補充物資。

這個時節(jié)，遠遠都能看到雪霧隨風彌漫，根本不適合進山，張從宣盯著連綿險峻的山脈遠眺，腦海中隨之想象起，當年游戲里的自己竟然帶著小不點的海官翻山越嶺……

“不知者無畏啊！”

胸膛涌上一陣后怕，他轉(zhuǎn)頭忍不住扯過張起靈，把完好站在自己身側(cè)的少年仔仔細細打量一遍，確認完好，仍心有余悸：“幸虧那時候沒讓你出事。”

張起靈眨了眨眼，不明白這感慨從何而來。

“您把我照顧的很好。”

他天生早熟，記事很早，后來年歲漸長，回憶起來更明了當時一路跋涉的艱辛。

印象最深的一次，跨越山口時，他們倆體重太輕被暴風雪吹跑了帳篷，只能在凹陷巖窩里躲避。風聲呼嘯凄厲，他被少年攬在懷中、嚴實藏在身下，竟然不覺得冷，就那樣昏昏沉沉睡去。

睜眼已是天明，身周溫暖如火爐，鼻端舌上一股腥膻氣味，他后知后覺意識到自己正躺在一只母羊肚腹之下，硬生生被羊奶喂到了撐。

旁邊趴著的少年看到他醒來，驚喜交加睜大眼，向來漠然的臉龐難得展露微笑，輕輕推了推他的腦袋。

“羊奶還有呢……再喝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