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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fēng)雪猛烈,即使被山壁隔絕大半,還是冷得人心顫。額間熱度沒退,燒得臟腑憋悶,張從宣靠著石壁喘了口氣,閉目緩了幾分鐘,抬手緩緩伸向半空——系統(tǒng)半透明的光屏發(fā)出幽幽藍(lán)光,確認(rèn)鍵亮得分明。
只需按下去,十秒后萬事大吉。
可……
風(fēng)中的人形被雪幕裹成一個模糊的灰影,呼喊的聲音在洞口裹挾而過,幾乎難以聽清。
唯獨(dú)簌簌鈴響持續(xù)穿破風(fēng)嘯,清晰入耳,昭顯著來人的身份。
張從宣呆了幾秒,眼看那道人影在雪地里艱難伏身,就要蹣跚走遠(yuǎn),終于反應(yīng)過來,疾步?jīng)_出抓住了對方。
花了半分鐘,才把人拉回了自己所在洞窟。
對抗狂風(fēng)著實(shí)讓人力竭,他拽著人往里走出十幾步,喘口氣的工夫,忽然打了個寒顫,眼前一黑。
兩人瞬間一起摔坐在地。
張從宣嚇了一跳,撐起身,急忙把人扯到眼前細(xì)看。
“沒事吧……?”
另一個人滿身素白,只有兩雙眼睛黑漆漆露在外,好半會不眨眼也不動,幾乎像個碩大的雪雕。
張從宣越發(fā)憂心,抬手大力拍掉雪渣,黑暗中看不清臉色,于是又湊近貼了貼對方臉頰:“海官,海官,失溫了嗎,聽不聽——唔唔!”
猝然撞上來的唇,冰涼。
少年力氣驚人,箍在張從宣腰間那只手勒得死緊,擁抱不容掙脫,一雙瞳眸近距離下亮得幾欲燒噬肌膚。然而像是眼睫上的雪因兩人呼吸熱氣融化,一顆一顆變作水珠,啪嗒砸落下來,在兩人相貼的面頰上制造出一片涼意。
張從宣僵立原地,心頭仿佛也隨之被這淚硬生生砸穿了去,一陣寒悸刺痛。
唉,海官。
“……您沒事就好。”
半晌,反倒張起靈率先松手,若無其事打起火折子,檢查起四周。
雪下的越發(fā)大了,把原本塌陷的洞口都埋住了半邊,天色昏黃發(fā)紫,外面迷蒙一片,來路早已不見。
沒膝的雪深已經(jīng)掩蓋了來路,這時候再頂風(fēng)出去,找不到方向瞎跑無異于自尋死路。
好在,洞里地上四處散落著枯枝和碎石。
在四周尋了些石頭壘起,張起靈很快堵住剩下半邊,又撿了些枯枝回來,勉強(qiáng)生了一小堆火。
張從宣心不在焉看著這一切。
他感覺自己正飄在半空,全無著力,身上幾乎沒什么知覺。火光亮起時,酸澀的眼皮被刺痛一剎,情不自禁閉合了幾秒,幾乎不想再睜開。
撐到現(xiàn)在,能量真快耗盡了。
這就是他為什么要走的原因:總不能,真病死在自己人面前吧?
“海官,”他啞聲開口,“你等雪小些回去,跟其他人……”
“不。”張起靈意簡言賅。
他無法容許將青年獨(dú)自留在這里,更疑心對方會尋隙再次離開,干脆不再聽任何言語,自顧自將兩人被打濕的斗篷扯下,掛在洞壁上晾烤。
又解下水囊,打濕布帕,幫青年擦拭降溫。
但手下的皮膚在火光中愈發(fā)灼燙。
張從宣感覺到熟悉的寒意從骨頭里在往外滲,四肢開始不受控制地發(fā)抖,他不死心地扯住了少年。
“海官,我不會死的……”
察覺那極力壓抑的隱隱戰(zhàn)栗,張起靈停了一瞬,轉(zhuǎn)而解開外袍,試圖把體溫分給另一個人。
張從宣喉間幾乎涌上腥氣。
“回去,海官,”他幾近無力,“張家需要你,族人離不開你,你父母還在等你,活下去——”
“那您呢。”
張起靈忽然開口,抬眼望著面前青年,嗓音平靜地反問:“您要我活,自己卻尋死?”
張從宣啞然苦笑。
“沒有,我當(dāng)然想活下去,可是……”
死而后生,這不是自己能決定的事情,實(shí)際上,一路他已經(jīng)多次深感后悔:少年心意誠摯,幾度讓他險些松懈動搖。這是一個危險的征兆,早知道,他也許不會答應(yīng)這趟出行。
話音沒能順暢吐出,喉間再度涌上腥甜。
張從宣匆匆偏頭,深呼吸了好幾次,才壓下那股異樣感覺,虛脫仰靠向巖壁。閉眼調(diào)息間,感覺少年微涼的手在喉間輕輕撫了撫,停頓幾秒后,下落在衣襟處。
心下一驚,他霎時按住了對方。
麒麟紋身這幾天收縮極快,已經(jīng)只剩下胸口一片殘存,看了恐怕越發(fā)讓對方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