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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一能聽到,哥哥心里的聲音。
【謝謝你,緣一。】
他的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溫柔的弧度。
只要哥哥開心,就好。
不管練不練刀,不管厲不厲害,只要能和哥哥一直在一起,就好。
第11章 五年
檐角的蛛網沾著暮色里的飛絮,晚風卷著灶間飄來的米香,漫過小院里那兩棵并肩長了八年的槐樹。樹影下的石桌擦得锃亮,擺著三菜一湯,蒸騰的熱氣模糊了桌邊兩個少年的眉眼。
今年是他們相依為命的第八年。
嚴勝執筷的手穩得很,骨節分明的手指捏著竹筷,夾起一塊燉得酥爛的蘿卜,放進對面少年的碗里。他垂著眼,長而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清冷的眉眼間難得染了點煙火氣:“嘗嘗,今天放了新曬的菌菇,比上次鮮?!?
緣一抬眸看他,紅寶石般的眸子亮得驚人。他今年十五歲,五年前還只到嚴勝胸口的個頭,如今已經躥到了一米八,挺直脊背坐在那里,比身高一米七幾的嚴勝還要高出一點。他沒說話,只是乖乖地低頭,小口小口地吃著碗里的菜,嘴角悄悄彎了彎。
嚴勝瞥了他一眼,心里有點別扭,又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驕傲。
這五年,日子過得稱得上順遂。他們守著這座遠離塵囂的小院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緣一還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性子,卻黏人得緊,嚴勝走到哪里,他的影子就跟到哪里。砍柴、挑水、劈柴,凡是力氣活,緣一總搶在前面,唯獨做飯這件事,他連碰的資格都沒有——五年前那次差點把廚房炸穿的經歷,讓嚴勝徹底把灶臺劃為了自己的專屬領域。
【緣一做飯的樣子真的很笨,油星濺到臉上的時候,像只被燙到的小貓??墒撬次易鲲埖难凵瘢至恋煤?,好像我做的是什么山珍海味?!?
緣一垂著的眼睫輕輕顫了顫,耳尖悄悄泛紅。他能聽到嚴勝的心聲,那些藏在清冷外表下的、細碎又柔軟的念頭,五年里,從來沒有斷過。他知道嚴勝嘴上不說,心里卻很得意自己做飯的手藝,也知道,這是嚴勝為數不多能穩穩壓過他一頭的事。
天賦這種東西,有時候真的很傷人。
無論是劍術、拳法,還是打獵時追蹤獵物的敏銳,甚至是爬樹摘果子的速度,緣一都像是生來就會。嚴勝記得自己初學劈砍時,對著木刀練了一個月才摸到門道,可緣一只看了他一遍,就能揮出一模一樣的弧度,甚至更精準、更凌厲。后來他們攢錢買了兩把鐵刀,嚴勝沒日沒夜地練,手心磨出的繭子掉了一層又一層,可每次和緣一對練,還是會被輕易壓制。
【又在發呆……這家伙,明明什么都一學就會,偏偏吃飯的時候最乖。】嚴勝心里嘀咕著,夾起一塊魚肉,仔細挑去刺,又放進緣一的碗里,“吃魚,補腦子?!?
緣一“嗯”了一聲,聲音輕得像風吹過槐樹葉。他拿起筷子,把魚肉送進嘴里,舌尖嘗到淡淡的鮮,還有嚴勝指尖殘留的、草木與煙火混合的味道。他抬眼看向嚴勝,正好對上對方瞥過來的目光,嚴勝很快移開視線,耳根卻微微泛紅。
【這家伙的眼睛真好看,像藏了星星??上г捥伲鷤€悶葫蘆似的?!?
緣一的心跳漏了一拍,低頭扒飯的速度更快了。
石桌上的菜漸漸見了底,暮色也沉了下來,嚴勝剛要起身收拾碗筷,對面的緣一卻突然停住了動作。他握著筷子的手頓在半空,眸子驟然收緊,望向緊閉的院門外。
“怎么了?”嚴勝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斑駁的木門,和門外沉沉的夜色。
緣一沒說話,只是微微側頭,像是在捕捉風中極細微的聲響。他的眉頭輕輕蹙起,薄唇抿成一條直線,周身的氣息瞬間變得凌厲起來——那是他練刀時才會有的、屬于獵手的警覺。
嚴勝心里咯噔一下,剛要開口再問,就聽見“轟隆”一聲巨響!
破舊的木門被一股蠻力撞得粉碎,木屑飛濺中,一個佝僂的黑影踉蹌著闖了進來。那東西渾身覆蓋著灰敗的皮膚,像是在水里泡爛的腐肉,四肢扭曲得不成樣子,凸出的眼球里布滿血絲,正死死地盯著石桌旁的兩個少年。它裂開嘴,露出一口黃黑交錯的尖牙,喉嚨里發出“桀桀”的怪笑,聲音像是指甲刮過朽木:“好運氣……真是好運氣……竟然一下子碰到兩個……鮮嫩的……食物……”
腥臭的風卷著腐味撲面而來,嚴勝胃里一陣翻涌,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想要把身邊的緣一護在身后。可他的手剛抬起來,身邊的少年已經像一道離弦的箭射了出去!
“緣一!”嚴勝低喝一聲,轉身就去抓墻角立著的鐵刀——那是他們攢了三個月的錢買的,木刀練起來總覺得不得勁,鐵刀的重量,才更能磨礪腕力。
可他的手還沒碰到刀柄,就聽見院門外傳來一聲凄厲的慘叫。
嚴勝快步沖出去,就看到緣一站在院心的月光下,手里握著那把鐵刀,刀鋒上還滴著黑紅色的血。而那個闖進來的怪物,已經被他一刀劈斷了手腳,剩下的軀體被鐵刀釘在院墻上,四肢扭曲著,卻還在瘋狂地蠕動。
“小雜種……你們這些小雜種……”怪物的頭顱被釘在最高處的槐樹枝上,它的眼珠死死地瞪著緣一,嘴里噴出污血,惡毒的咒罵聲不絕于耳,“我不會放過你們的……等我恢復了……一定要把你們撕成碎片……生吞活剝……”